87.给郝叔上坟

打官司这种事不管谁是胜方谁是输方，都会把人搞得心烦意乱身心不安。

因为心境不宁，情绪烦躁，秀秀一个人在屋里待得有些烦了，就想到大街上去转转，好让心情开阔一些。

只要心情好了，不管干啥事都会事半功倍。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她散着步从南大街一路朝着钟楼走着。

天气晴朗，阳光挺好，人们在街道上自由自在地行走着，露出着满脸的笑意。

这时，她猛然发现已是阳春三月了。

原来漫长的寒冬已在繁忙和纷乱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她喜欢春天，不光是春天美好，还能给人带来美好的感觉和希望。

春光下的人们带着对生活的真诚和热爱，或是行色匆匆，或是闲庭信步地走在大街上。

他们都是最普通的常人百姓，没有什么荣耀和光环，也没有人去仰视和崇拜他们，却能生活得轻松自在无忧无虑。

实际上，他们才是最让人羡慕的。

而她自己却像是个奥运选手，整天把目光盯在奥运奖牌上，拿到奖牌就是辉煌和荣耀；

拿不到奖牌，不但会招致白眼受到埋怨，还会觉得愧对观众愧对领导，无颜回见江东父老。

所以，像她这样的人哪还有什么轻松愉快的心情？

这样想着，她走到了一家书店的门前，看见书店前摆着一个用木板立着的广告，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祝贺百花奖最佳影片《天国历险》女主角胥文秀传记《路在何方》隆重上市。

广告牌的旁边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摞摞未被拆封的新书。

秀秀过去拿起一本书，翻了翻书，觉得质量不错，一看定价为25元，就觉得书的定价太高，不到二百页的书就定价25元，的确是有些太贵了。

秀秀就问坐在桌旁那位小伙，“这书是啥时上市的？卖得咋样？”

小伙子说，“都上市两三天了，卖得不行，一天才卖出了五六本。”

秀秀点了点头，说，“是不是书价太高了？”

那小伙说，“书价也不算太高，主要是胥文秀这次没有获奖，要是她这次能把最佳女主角抓到手，再多书也不够卖。”

秀秀不由迟疑了一下，说，“这跟她获奖有啥关系？”

小伙说，“这你不懂，关系太大了，你以为人们买她的书是为了学习？错错错，那是因为崇拜她。”

“现在她没有获奖就说明人们已经对她失望了，不再崇拜她了，所以，她的书也就没人要了。”

小伙的这席话让她已经有些平静的心情顿时又不平静起来。

这种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没有反应，平时，别人都劝她在遇事时要处世淡然荣辱不惊，

可她觉得那是事情没有摊在他的身上，事情真的摊在了他的身上，他不可能处世淡然荣辱不惊，只是，不管你怎样在乎都无济于事于事无补。

她想起郝叔和郝婶听说她要出书，曾多次向她索要，现在她的书已经出版了，应该给郝叔送去一本。

这样一想，就买了两本，决定去郝叔家。

买了书，秀秀又买些水果和一只烧鸡，拦车去了郝叔家，想着郝叔和郝婶看了她的书，一定会非常高兴。

来到郝叔家，本以为郝叔郝婶会欢天喜地高兴得不得了，可是，她一进门，却见郝婶呆呆地坐在破沙发上暗自落泪。

她感到奇怪，因为在她的印象中，郝婶再苦再穷都是乐乐哈哈，啥时有伤心落泪的时候？

她把带来的一大袋水果和一只烧鸡放在桌上，惊讶地问道，“婶，你咋了？是不是跟我叔吵架闹气了？”

没想到这样一问，就见郝婶哇地哭出声来。

秀秀就坐在郝婶的身旁，想劝说郝婶。可是，不等她劝，郝婶就哭道，“你叔他不在了。”

这时，秀秀才看到墙上挂着郝叔的黑色相框。

想着前不久，郝叔还活灵活现地把布袋往自行车上一挂，跑出去为她烙饼熬粥找刨花，

还骑车带着她到铁路家属大院，到木业厂旧址和徐家湾村看她过去住过的地方。

可是，时间才只过了三个来月，那个活灵活现真诚可敬的郝叔竟然已经离世了。

这个消息让她咋也想不通，接受不了。

可是，这毕竟是真的，她嘴里虽说，“这不可能吧？”但心里却是一阵心酸哀痛。

秀秀就哭着问郝婶，“我叔他到底是怎么了？”

郝婶说，“那天，他干完活，到别人家喝了点酒，回来时，觉得浑身没力，就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说他心里很不舒服。”

“我让他去医院，可他不去，说躺上一会就好了。可是，他这一躺就再也没能起来。”

“医生说他得的是心肌梗死，病都得了很长时间了，他却从来没去医院看过。”

说着，郝婶放声地大哭起来，说，“都怪我，没有带他去过医院，也没让他到医院检查过。”

她知道郝叔挣钱不多，从来不肯给自己花钱。郝叔在她昏倒在地时曾救过她，可是在他自己得病时，却不肯花钱看病。

听郝婶一哭，秀秀也忍不住地大哭起来。

听见她们两人的哭声，邻里邻居都过来劝说她们。

她们这才擦了擦眼泪，停止了哭泣。

秀秀对郝婶说，“郝叔不在了，你为啥不给我打电话？”

郝婶说，“我打了电话，可是你的手机关机。我就把电话打到你们单位，单位的人说你正在外地拍戏呢。”

秀秀一想，就说，“我们在外地拍戏时没带手机。”

郝婶心情不好，也没心思做饭，还是邻居们动手帮助做的饭。

吃过饭，秀秀对郝婶说，“我想去给我叔烧个纸。”

郝婶说，“今天去不了了，明天早上我带你去。”

秀秀见郝婶心情悲伤，就对郝婶说，“那我今晚不回去了，就睡在你这里。”

夜里，秀秀睡在郝婶的身边，她把那本《路在何方》拿出来，悲伤地对郝婶说，“郝叔说要看我写的书，可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郝婶说，“他老是在夸奖你，说他早就看出来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娃。”

秀秀连声叹着气，说，“可是，我没能给他送行，也没能最后再看他一眼。”

郝婶说，“他知道你很忙，他不怪你。”

第二天一早，郝婶要带秀秀去郝叔墓地烧纸。

郝婶把一些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放在一个塑料袋，带着秀秀出了门。

秀秀在街口拦了辆出租车，两人坐着车去了郝叔的墓地。

墓地在渭河以北靠近高速公路的一面山坡上。

下了车，进到了墓地，四周一望，就像从飞机上俯视下的都市密集的楼房。

与市区相比，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似乎也是寸土寸金。

这里修了许多占地面积很大，而且建造精致的墓地，甚至有不少的墓地还盖着古亭和小塔。

而郝叔的墓却是安放在墓区最偏远最密集的壁洞里，这里是死人的贫民区。

正常的墓穴要一万元，那些有亭和塔的墓穴甚至要五六万，甚至是一二十万。

但只有这种最便宜的壁穴最适合郝叔的身份。

生前他一直就住在北郊的贫民区里，死后又住在了死者的贫民区里。

然而，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只能安放一个骨灰盒的水泥洞穴，就让贫穷的郝婶掏出了三千元。

来到墓地前，郝婶把塑料袋里的白酒、烧鸡、水果和点心放在小盘里，摆在墓前，然后点着香火。

秀秀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说，“叔呀，秀秀来给你送钱了。”

郝婶不让秀秀烧纸，让她拜上三拜就行了。

可秀秀非要烧纸。说着，把纸钱烧了起来，纸钱有的是100元，50元，有的是10元和1元的。

秀秀烧着纸，念道着，“叔呀，你生前不舍得花钱，在阴间别再节省了。钱不够花，秀秀每年都会给你送钱，送很多的钱，足够你花了。”

接着，她把那本《路在何方》拿出来，一页页地撕下来，放在燃烧的火堆里。

她说，“叔呀，你不是要看我写的书嘛，我把书带来了，你就慢慢地看吧。”

书页在火堆中一页一页地燃烧着，

冥冥的火光中，她又看到了郝叔坐在病床边上，关注地看着一滴滴的药液在往下滴着，输入一个无家可归的农村女孩的体内；

看到郝叔用无所畏惧的浩然正气痛打着那个把她欺负得没办法的木业厂的小经理，并逼着他把她的工钱拿了出来；

看到郝叔每次见她时的那种欢欣与喜气的样子；看到郝叔在邻里邻居面前夸赞她的那种骄傲和自豪。

可是，这样一个好端端的人，却就这样地从此远去了。这怎么让她不伤心痛感！

书在一页页地燃烧着，想着郝叔的离去，想着自身的经历，秀秀倍感忧伤。她越哭越痛，与其是在哭郝叔，不如说是在哭她自己。

郝婶见她哭得快要晕倒过去，便硬是把她拉起，扶着她赶紧离开，一直把她带到了墓地的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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