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神庙的偶遇

四人顺着溪涧缓步下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一条蜿蜒山路横亘在前路。

山道狭窄局促，堪堪容两人并肩落脚，却绝非荒径野路：路面被经年步履踩得板实坚硬，道旁杂草尽数被劈砍齐整，断口早已风干泛黄，一眼便知常有行人往来。

“附近有人。”苏念卿伸手指向道边一处印痕，脚印轮廓清晰，是成年男子的足型，鞋底布着防滑纹路，并非山野常见的草鞋，反倒像是市井人家穿的布底鞋。

“循着踪迹往前走。”顾云飞沉声吩咐。

一行人沿山道又行一炷香时分，一座破败山庙骤然映入眼帘。庙宇规制小巧，分前后两进院落，夯土筑墙、茅草覆顶；山门漆面剥落殆尽，裸出泛白朽木，虫蛀孔洞星罗密布，宛若密密麻麻眯起的小眼。门楣悬着一块朽匾，字迹漫漶残缺，唯有“山神庙”三字尚可依稀辨识，笔锋粗犷沉劲，似是以利刃凿刻而成。

庙门前正围拢着一伙人。

确切说来，是七八条壮汉团团困着中间一名白衣青年。

青年年方二十出头，一袭素白长衫浸染斑斑血渍，干涸后凝作暗褐，宛如零落枯败的殷红繁花。他单膝跪地，右手拄剑撑地，锋刃深深扎进黄土，剑身血污斑驳，分不清是自身负伤所留，还是沾染了敌手的鲜血。他面色惨白如薄纸，唇瓣泛着乌紫，唯独一双眸子清亮锐利，恍若寒夜悬星，不见半分颓丧怯意。

围堵之人皆是短褐劲装，个个手握钢刀，面目狞恶，恰似庙中泥塑的厉鬼小鬼。领头的光头大汉满脸横肉，颈间悬着一串骷髅串饰，难辨真伪，望之森然可怖；他掌中一柄鬼头大刀垂在身侧，刃尖不断淌落鲜血，血珠坠落在黄土地上，晕开点点暗红泥痕。

“小子，识相就把物件交出来。”光头抬手，刀刃稳稳贴上青年脖颈，锋寒堪堪蹭着皮肉，只需稍加用力便能划破喉管，“交出东西，爷爷留你全尸；若是顽抗，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衣青年缓缓抬眸望向光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笑意里全无惧色，只剩一身看淡生死、置性命于度外的轻蔑。

“便是杀了我，你们也休想寻到。”他气息虚弱，话音却字字铿锵，似铁钉落地，“东西早不在我身上。”

“一派胡言！”光头手腕猛地加力，刀锋划破一层皮肉，细密血珠从颈间沁出，顺着肌理滑入衣襟，“老子亲眼见你从藏物之地脱身，东西不在你身上还能飞了不成？”

“大可搜身。”青年从容抬眼，“搜得出来，东西尽数归你；一无所获，便放我离去。”

光头一时踌躇，凝目紧盯青年双眼，试图从他眼底揪出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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