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与憨将

连续挨了两个星期的揍之后，李宇终于摸到了那道门槛。

这两个星期里，姜松依旧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校场上，八宝玲珑枪使得一天比一天刁钻。李宇依旧是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沙包，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渐渐能在姜松手下多撑几招了——从最初的十招就被挑飞，到十五招，再到二十招。姜松每次打完都会指点他几句，告诉他枪尖刺过来的时候不要光想着挡，要顺着枪势卸力；告诉他真气运转的时机比出手的速度更重要；告诉他脚下扎根稳了，手上才能使得出力。李宇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回去之后反复琢磨，第二天再上校场时便多了一丝进步。

这天傍晚，姜松又是一枪横扫，枪杆裹着劲风朝李宇腰肋扫来。李宇双腿微沉，撼岳裂云戟斜架而上，戟杆与枪杆碰撞的瞬间，他没有硬扛，而是顺着枪势微微侧身，将那股力道卸掉了大半。姜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正欲变招，却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李宇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周身的真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动。

李宇体内的真气像是积蓄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沿着经脉奔涌而出，冲刷着四肢百骸。他的耳中响起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那道阻碍了他许久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一股崭新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校场上的尘土激得四散飞扬。

一流境界。

他猛地睁开眼，身后九爪金龙法相冲天而起。那尊法相比之前更加凝实了数倍——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辨，金光流转，龙爪锋利如刀，龙尾摆动时搅动漫天云气。九爪金龙仰天发出一声悠长而威严的龙吟，那龙吟声穿透了云层，在天水城上空久久回荡。校场上的士卒们纷纷停下操练，仰头望着那尊威严的法相，眼中满是敬畏。李牧和战荒宸同时停住了手中的令旗，木华黎勒住了正在冲刺的战马，就连远处正在伙房里烧菜的厨子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姜松将八宝玲珑枪往地上一顿，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主公，你终于摸到一流的门槛了。”

就在九爪金龙法相发出那声龙吟的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无名荒山上，一位盘膝坐在崖边的白发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座山不高，但极为隐秘，藏在层层叠叠的群山深处，连山脚下的猎户都不知道山上住了人。老者身穿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袍子，面容清癯，看上去就像是山野间最常见的采药老农。但他睁眼的那一刹那，双目中竟然闪过了一道精光——那光芒极快，转瞬即逝，但凡是看到的人都不会怀疑，这个老头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老农。

“九爪金龙？”老者喃喃自语，抬头望向天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天水城上那尊咆哮的金龙法相。他捻了捻颌下稀疏的胡须，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李三牛！”

“哎——！”山下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应答，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踩在地上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不多时，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身量不算特别高，但壮得像一头牛犊，肩膀宽阔得能并排搁两只石锁，两条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他穿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粗布短褂，满头大汗，手里提着一对硕大的铁锤——那铁锤大得离谱，每一只都比他自己的脑袋还大，锤头上还沾着碎木屑和树皮。他就是李三牛，老者的关门弟子。

“师傅，咋了？俺正砸树呢！那棵老槐树太硬了，俺砸了二十锤才砸断！”李三牛憨憨地笑着，抬手蹭了蹭脸上的汗，蹭出了一道泥印子。

老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自己这个弟子哪都好——根骨绝佳，天生神力，修炼起来一天顶别人一年，人品更是没得说，憨厚老实，绝不会偷奸耍滑。但就是太憨了，憨得让人有时候想一巴掌拍过去。人家练武练的是刀枪剑戟，他练武是砸树。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别人要砍半天，他拿锤子硬生生砸断，还嫌不够快。

“三牛啊。”老者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为师近来推演天机，发现陇州出了一位天命之人，身具九爪金龙法相，日后必成大业。此人如今正在用人之际，你一身本事待在山上也是浪费，不如替为师下山去，跟在他身边做一番大事。”

李三牛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行！师傅让俺去，俺就去！”他把两只巨锤往肩上一扛，迈开大步就要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挠着头问，“师傅，那人叫啥？”

“姓李名宇，如今是陇州之主。你去了之后要叫主公，别叫错。”

“俺记住了！李宇，叫主公！”李三牛重复了一遍，朝老者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翻身骑上一头体型壮硕的战马。那战马名叫撼山驹，浑身肌肉虬结，四蹄粗壮，一看就是能驮得动重甲骑兵的良驹。李三牛骑在撼山驹上，双手高举那对比他脑袋还大的铁锤，朝老者喊了一声“师傅俺走了”，便沿着山道飞驰而去。马蹄踏在山道上，每一步都像在砸夯，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山石簌簌往下掉。

老者站在崖边，望着那个扛着巨锤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捻着胡须，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就是个怪胎，浑身力气就跟用不完一样，也不知道像谁。”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崖边，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山风拂过，吹动他灰白的须发。这位不知名的老前辈，在将弟子送下山之后，仿佛又变回了那块与山石融为一体的老石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