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言

原州，州牧府。

原平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上，肥胖的手指死死攥着刚从横山关送来的败报，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不住地颤抖。横山关失守！裴宏重伤逃遁！陇州大军已经越过横山关，正朝南关大营逼近！他将竹简狠狠砸在案几上，茶盏跳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

“废物！全都是废物！”原平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裴宏不是自称镇关太岁吗？不是说他往关墙上一站，李宇的兵就摸不到城门吗？怎么才撑了一天就被人打成重伤，像条丧家犬一样跳河逃命？原州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堂下几个文吏武将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瘦高个文吏率先上前一步，拱手时袖口微微颤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慨：“大人息怒！属下斗胆说一句——裴宏此人，恐怕早有异心！”

原平的怒骂声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盯着他：“你说什么？”

瘦高文吏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大人请想，裴宏是超神将，李宇那边射箭的是什么人？据败报上说，不过是两个神将级别的神箭手罢了。两个神将射出的箭，能把一个超神将伤成那样？超神将的护体真气何等雄厚，别说两个神将，就是四个、五个，正面硬射也未必能破开！属下以为，裴宏这伤分明就是装的——故意挨上两箭，装作身受重伤，好有借口弃关而逃！”

方脸武将紧跟着上前，抱拳时甲胄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面色沉痛：“大人，张大人所言极是！末将还想到一件事——追击裴宏的是李宇麾下一个叫木华黎的将领，此人之前从未在陇州的主力战将中露过面，根本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货色。裴宏堂堂超神将，就算受了伤，能被一个无名之辈追得跳河逃命？这不是演戏是什么？分明就是和陇州那边串通好了，故意放水！”

瘦高文吏又补了一刀，语气里添了几分痛心疾首的意味：“大人待裴宏不薄——横山关是原州门户，钱粮器械从来都是优先供给，他要什么给什么。可结果呢？陇州大军一到，他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做足，伤了两箭就跑了。这哪里是守关？这分明是让路！依属下看，裴宏恐怕早就暗中投靠了李宇，此番不过是演了一出苦肉计，好让陇州兵不血刃地拿下横山关！”

原平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攥着败报的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堂中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得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格外阴鸷。他缓缓靠回椅背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裴宏……好一个镇关太岁……本官对他推心置腹，他却卖关求荣？”

瘦高文吏和方脸武将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原平越怀疑裴宏，就越不会派援军去接应他。一个重伤的超神将孤悬在外，翻不起什么浪花。而南关大营那边，凌苍渊身边也是他们的人。原州两员大将，一个被怀疑叛变，一个被架空包围，这场仗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大人圣明。”瘦高文吏深深鞠躬，声音虔诚得像在庙里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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