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夜寻女的母亲

休整了一日，黑夜再次笼罩京城。秋夜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打湿了整座城市，路面泛着湿漉漉的水光。

我叫陈建军，不过是个普通的北漂滴滴车司机，距离钟馗入梦、定下阴阳契约，刚刚过去一天。昨夜初次接单，直面亡魂的恐惧还刻在心底，即便我的外号叫陈大胆，可一想到子夜要拉的是执念不散的魂，心口还是止不住发紧，手心还是止不住攥着冷汗。

可我没得选。家里老人要吃药，孩子要上学，车贷压在肩头，再加上契约的约束，哪怕是满心抗拒，也只能在深夜十二点，准时发动那辆二手捷达，驶入茫茫雨夜。

车载时钟一分一秒跳动，手机里的接单提示音骤然响起，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点开了订单。出发地是三环边的老旧过街天桥，无目的地，备注栏里的文字带着哭腔，看得我心头一沉：找我的女儿，雨夜里走丢了，我找不到她。

雨夜、寻女、走失，短短几个字，已然藏着化不开的执念与悲痛。我握着方向盘，压下心底的惧意，缓缓驶入雨幕，朝着订单定位驶去。

雨夜的街头空无一人，只有零星车辆疾驰而过，路灯在雨雾里晕开昏黄的光，视线模糊不清。老旧捷达碾过积水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雨声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我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不过十几分钟，我便驶到那座斑驳老旧的过街天桥下，天桥栏杆锈迹斑斑，台阶上满是雨水，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我把车停在桥洞旁，熄了火，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腰背绷得笔直，不敢四处张望。

没过多久，副驾驶车门毫无征兆地弹开，一股裹挟着雨水寒气的冷风灌进车内，没有阴邪的腥气，只有淡淡的皂角味，和浓得化不开的悲戚。

我浑身一僵，余光瞥见一个中年女人坐了进来。她四十岁上下，头发被冷雨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双眼红肿得厉害，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外套湿透，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粉色儿童玩偶。

她周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身影略显虚幻，一坐进车里，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嘶哑破碎：“师傅，求你，帮我找找我闺女，就在这附近，下雨天，我把她弄丢了……”

听着这撕心裂肺满是无助的声音，我心底的恐惧莫名淡了几分。我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语气平和：“大姐，你别慌，我听你的，你说去哪找，我就带你去哪。”

女人哽咽着点头，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滑落，她抬手胡乱擦了擦，指着前方的十字路口，声音颤抖：“就往那开，就是那个路口，那天也下这么大的雨，我一转身，她就没了……”

我缓缓发动车子，放慢车速，沿着雨夜的街道慢慢行驶。女人紧紧抱着怀里的玩偶，身子微微颤抖，开始断断续续诉说她的故事。

她女儿叫妞妞，走丢那年才五岁，乖巧可爱，最怕打雷下雨。三年前的同一个秋夜，同样的倾盆大雨，她带着妞妞路过这个路口，只是低头捡了下掉落的东西，不过几秒功夫，身边的孩子就没了踪影。

那一夜，她在雨里疯了一样地找，喊哑了嗓子，跑断了腿，一遍遍踩过积水的路面，一遍遍穿梭在大街小巷，可始终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为了找孩子，她辞了工作，花光了所有积蓄，好好的家变得支离破碎，三年来从未放弃过寻找，可终究一无所获。

长久的焦虑与悲痛压垮了她，在一个和女儿走失那天一模一样的雨夜里，她倒在这个路口，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执念离开了人世。可魂魄不散，每逢雨夜，她都会来到这里，重复着生前的寻找，不肯离去。

“我对不起妞妞，我没看好她，我该死……” 她捂着脸，压抑地痛哭，满心都是自责，“我就想找到她，想知道她好不好，想再抱抱她，就算我死了，我也放不下啊……”

她的哭声在雨夜里格外揪心，没有惊天动地的话语，全是一个母亲最深的愧疚与执念。我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着，陪着她在一个个路口、一条条街巷穿梭，看着她一遍遍望向窗外，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期盼，却又一次次被失望淹没。

雨水不停地下着，冰冷的风透过缝隙钻进车里，我满心都是对这位母亲的心疼。她不是什么凶煞邪祟，只是一个弄丢了孩子、执念不散的普通母亲，在无数个雨夜里，重复着无望的寻找，守着一份再也无法圆满的亲情。

车子在雨夜中缓缓行驶，一遍遍地驶过熟悉的路口，陪着这位悲痛的母亲，寻找着那个她再也找不回的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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