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风雨同舟

在一起之后，承风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以前他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回到出租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他会跟苏晚吟视频通话，讲今天发生的事，听她讲她的采访见闻。有时候他加班太晚，苏晚吟会给他点一份外卖送到项目上，附上一张便签：“记得吃饭，别饿着。”

那些便签被他一张一张收好，放在出租屋的抽屉里。累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就又有了力气。

但职场的压力并没有因为爱情而减轻。

九月份，区域总部下发了一个通知：所有项目要进行一次“全员竞聘”，所有岗位重新竞聘上岗。这意味着承风的渠道专员岗位也要重新竞聘，而他的竞争对手，是刘志远安排的一个心腹。

竞聘的通知下来后，张建明给承风打电话，语气很急：“风哥，刘志远这是要把你彻底搞掉。那个竞聘的人是他的人，评委里面方总的人占了一大半，你根本没有胜算。”

承风知道。

但他还是报了名。

他不怕竞聘。他的业绩摆在那里，他的方案摆在那里，他的能力摆在那里。如果这样还输，那说明这家公司真的不值得他待了。

竞聘在九月底举行。承风提前一周准备了竞聘材料，把过去一年的工作做了全面的总结，把未来的工作计划做了详细的规划。他还专门去找了陈雨桐，请她帮他做了一套PPT，简洁、有力、数据翔实。

竞聘当天，承风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了评委席上坐着七个人。方远坐在中间，面无表情。刘志远坐在最边上，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承风的竞聘演讲做了十五分钟。他从业绩、能力、团队、规划四个方面阐述了自己的优势，数据详实，逻辑清晰，表达流畅。他讲完之后，方远问了一个问题。

“承风，你觉得一个优秀的渠道人员，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承风想了想，说：“在困境中创造机会的能力。资源充足的时候，谁都能做出业绩。只有在资源不足、条件不利的情况下，还能找到突破口、创造奇迹，这才是真正的能力。”

方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问题。

其他评委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承风一一作答。

竞聘结束后，承风走出会议室，后背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表现得不错。但他也知道，决定胜负的不是表现，而是评委手中的票。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

承风竞聘失败。

胜出的是刘志远的心腹，一个叫孙伟的人，进公司才半年，业绩平平，但据说跟方远的秘书是老乡。

承风看着那张结果通知，沉默了很久。

张建明在旁边气得直跺脚：“这不就是黑幕吗？孙伟有什么？他凭什么？”

陈雨桐的眼眶红了：“风哥，你做了那么多，他们凭什么不让你过？”

承风把通知放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没关系。”他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开始投简历了。

但地产行业的金九银十正是最忙的时候，他没有太多时间去面试。他把简历挂在招聘网站上，每天抽空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苏晚吟知道这件事后，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每天晚上都陪他视频聊天，帮他分析各个公司的优劣，给他打气。

“承风，你记住，不是你不优秀，是这个公司不配拥有你。”她说。

承风笑了：“你这么夸我，我会飘的。”

“你该飘的时候就要飘。你已经低到尘埃里了，还怕什么？”

十月中旬，承风收到了一个猎头的电话。

猎头说，有一家叫“中海地产”的公司正在招聘渠道经理，工作地点在杭州，年薪三十万起，问承风有没有兴趣。

中海地产，中国另一家顶级的地产公司，跟恒达是竞争对手。年薪三十万，是承风现在收入的两倍多。

承风动心了。

他跟苏晚吟商量这件事。

“杭州？”苏晚吟皱了皱眉，“那不是要异地？”

“杭州离京海坐高铁一个小时，周末能回来。”

苏晚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异地。”

承风知道她的顾虑。她和陆辰之前就是异地，陆辰在北京读书，她在京海，最后陆辰劈腿了。虽然劈腿和异地没有必然关系，但苏晚吟对异地恋有心理阴影。

“那我不去了。”承风说。

“我没有让你不去。”苏晚吟拉着他的手，“我只是说不想异地。但如果这个机会对你好，你就去。我会去看你的。”

承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再考虑考虑。”

十月底，承风接到了中海地产的面试通知。他去杭州面试了一天，跟人力总监、渠道总监、区域总经理都聊了一遍。对方对他的评价很高，当场给了他一个口头Offer，年薪三十二万，外加绩效奖金。

承风拿着那个Offer，回到京海，想了三天。

他最终拒绝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走，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走，等于认输。方远和刘志远会说他“灰溜溜地跑了”，会说他“在恒达混不下去了”。他不怕别人说，但他不想带着这种名声离开。

他要赢一回。

他要让方远和刘志远知道，他承风不是被逼走的，是他自己选择离开的。

而且，他还有一个想法——他想在恒达做到区域营销总经理。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证明一个从西北农村走出来的孩子，也能在这个行业里站到最高的位置。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三年之内，做到区域营销总经理。

这个目标在当时看来，几乎是天方夜谭。

但承风相信，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十一月份，事情出现了转机。

恒达总部对华东区域进行了一次经营审计。这次审计不是方远安排的，而是总部直接派下来的，针对的是华东区域上半年的经营情况。

审计组在华东区域待了两周，查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个重点是——区域总部的费用支出。审计组发现，方远到任后的半年里，区域总部的管理费用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五，而各项目的业绩却下降了百分之十。

这个发现引起了总部的注意。

十二月初，总部发了一个通知：华东区域营销副总裁方远，调回总部另行安排工作。华东区域营销副总裁的职位，由原华中区域营销副总裁接任。

方远在华东区域只待了不到一年，就被调走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项目上炸了锅。有人说方远是因为业绩太差被调走的，有人说是因为他花钱太猛被查了，还有人说是因为他跟总部某个领导关系不好被整了。

承风不关心这些原因。他只知道一件事——压在头上的那块石头，终于搬走了。

方远走了之后，区域总部的人事又进行了一轮调整。刘志远的靠山没了，他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新来的区域营销副总裁叫陈明，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不喜欢搞派系斗争。

陈明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各个项目的关键岗位进行重新评估。她看了京海东岸项目的组织架构和人员配置，发现了一个问题——渠道经理刘志远业绩一般，但手下的人事关系复杂；而渠道专员承风业绩突出，却在竞聘中失败了。

她调来了竞聘的录像和材料，看完之后，把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叫到了办公室。

“这个竞聘是怎么回事？承风的业绩和表现都明显优于孙伟，为什么孙伟胜出了？”

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支支吾吾地说：“评委打分……可能有一些主观因素……”

“重新竞聘。”陈明拍了板。

一月份，京海东岸项目的渠道经理岗位重新竞聘。这一次，评委换了，标准也变了，不再看关系和背景，只看能力和业绩。

承风再次站上了竞聘的讲台。他依然是那副模样——不卑不亢，数据翔实，逻辑清晰。他讲了自己在过去一年里做的事情，讲了社区联络员网络的建设，讲了预算被砍后绝地反击的过程。

他的演讲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掌声。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悬念地胜出了。

承风被任命为京海东岸项目渠道经理。底薪一万二，加上绩效和提成，年收入有望突破四十万。

他给苏晚吟打电话，声音有些抖：“我赢了。”

苏晚吟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完之后哭了。

“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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