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春暖开荒，落难妇人投院门

正月过完，残雪消融，呼啸了一整个冬天的北风渐渐变得温润，田埂边冒出星星点点嫩草芽，乡间正式入了春耕时节。

年节里积攒的闲散悉数散去，小院众人各归本分，苏晚的杂货铺照常日日开张。年前囤下的糖果、细盐、布料在年下几乎销去大半，过完初五走亲访友的村民络绎不绝，零碎补货不断，铺面营收稳稳当当。趁着闲余空档，苏晚兑现除夕许下的规划，预备把铺子后侧闲置的荒坡空地整饬出来，辟成连片菜园。

***手脚利落，主动揽下开荒主力，周木匠闲时放下木工活计过来搭把手，林秀莲与陈婆婆带着几个孩子捡拾地里碎石、拔除枯草根。荒地先前撂荒多年，遍地杂草盘根错节，土块冻硬后经春风化开，一锄头下去便是大块泥团。小石头与丫丫、阿苗拎着竹筐，把刨出来的乱石、杂草尽数收拢堆在角落，晒干后正好当做灶台柴火。

一连忙活三四天，原先杂乱荒芜的坡地被规整成整整齐齐四块菜畦。苏晚按照后世种菜经验划分地块，一块种白菜、萝卜等秋冬耐储菜，一块栽种黄瓜、豆角、辣椒这类时令鲜蔬，余下两块留作育苗，准备等气温再稳一些，育上番茄、茄子菜苗。八零年代买菜不易，自家菜园丰产，既能省下日常菜钱，富余的新鲜蔬菜还能摆在杂货铺顺带售卖，多添一份进项。

整地收尾那日晌午，日头和煦，众人坐在院中小石桌上歇晌，啃着窝头配腌菜。院门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拍打声，力道绵软断断续续，夹杂着细微的孩童啜泣。

“莫不是过路讨水的？”陈婆婆放下手里窝头，起身去开木门。

院门推开，门外倚着一个衣衫破烂、面色蜡黄的年轻妇人，身上薄棉袄打满补丁，多处磨破露着棉絮，怀里紧紧搂抱着一个约莫两岁、小脸冻得发紫的小女童。妇人脚下鞋子开了口子，脚趾裸露在外，裤脚沾满泥泞尘土，看见院里一屋子人，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大娘，行行好……讨一口热水，孩子饿了三天了。”妇人声音沙哑干涩，眼眶通红，眼底满是绝望。

林秀莲从前受过流落挨饿的苦楚，见这副模样心头骤然一揪，连忙上前搀扶妇人进院，又招呼丫丫去灶台端温热米汤。苏晚细看妇人神色，不像是本地村子的农户，倒像是从外地逃难奔波而来。

喝下半碗热米汤，妇人紧绷的身子稍稍缓和，抱着怀里小口啜饮米汤的孩子，慢慢道出遭遇。原籍邻省偏远山村，去年夏秋接连遭遇涝灾，良田被淹颗粒无收，家中男人为了寻粮进山挖野菜，失足坠崖没了性命，家中田地被本家亲戚强行霸占，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抱着年幼女儿一路沿路乞讨，辗转数十天，一路颠沛流离逃到这边村子，连日饥寒交迫，实在撑不住才上门求助。

***听闻农户受灾流离，想起早年下乡见闻，连连叹气。周木匠亦是深有感触，自己当年也是遭了变故四处漂泊，最懂无家可归的难处。

妇人说完，双膝一弯就要跪地道谢，被林秀莲急忙拉住：“快别这样，咱们院里都是受过苦的人，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娘俩挨饿。”

苏晚沉吟片刻，眼下菜园刚整好，后续种菜、打理铺面正好缺人手，妇人踏实肯干，留下落脚两全其美。她直言开口：“若是无处可去，便留在小院暂住。平日里跟着大伙打理菜园、帮衬厨房，杂货铺忙时搭把手看店，管吃住，每月再给些许零花钱，往后慢慢攒钱，再做长远打算。”

妇人闻言瞬间红了眼眶，抱着女儿连连躬身道谢，漂泊多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安顿妥当，午后妇人便主动起身干活，手脚勤快利落，帮着收拾厨房杂物、晾晒菜地杂草，一点不肯偷懒。几个孩子很快和新来的小女孩熟络起来，拿出剩下的糖果分给小丫头。

苏晚站在菜园边，望着院内一派忙碌和睦的光景，春风拂过新发的草芽。从孤身重生到小院阖家团圆，再不断收留落难之人，这间扎根在村口的小小杂货铺，已然变成风雨里的避风港湾。她心里暗自盘算，等这批菜苗落地长势稳定，再寻一处空地搭建简易鸡棚，养鸡换蛋，小院的日子还要一步步往红火里过。

临近傍晚，苏晚锁上铺面，和众人一同准备晚饭，灶台炊烟袅袅升起，暮色温柔笼罩整座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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