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闭门谢客

待素心醒来时，已在自己府中，荷花在她身旁服侍着。得知夏御叔确实已死，素心心如刀绞，差一点又昏过去。荷花急忙抱住她，两人相拥而泣。

荷花告诉素心，她走后第五日，陈侯平国连夜召见夏御叔，说是有要事相商，并让他把所有文书证物全都带上。

夏御叔接到旨意，兴奋不已。他告诉荷花，他期待的日子终于到了。

然后，夏御叔兴冲冲抱着一个匣子去了。半夜，夏御叔回来，脚步轻快，满脸喜色。他说，他已经把孔、仪二人的犯罪证据呈与陈侯，陈侯答应依法处置。

“奴婢见大人高兴，便侍候他宽衣就寝。可谁知，到了黎明时分，大人突然腹痛难忍，浑身抽搐，还不停吐血。奴婢吓坏了，赶紧去叫府中医者，可医者还没到，大人就气绝身亡了！都怪奴婢没有照顾好大人……”

荷花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语气里满是自责。

素心静静地听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领。她虽然没有哭出声，可心中的痛苦，却比号啕大哭还要剧烈。

“那匣子呢？”

“夫君去的时候抱在怀里，回来时就不见了！”

素心听说匣子不见了，心头猛地一沉。看来，夫君几年的努力，已然付诸东流。

“夫君死后，为何不派人通知我？为何不等我回来再下葬？”

“这全是君主的意思。君主说，您远在郑国，若是叫人通知，一来一回半月有余，夫君的尸体早腐烂了。所以，君主派孔宁主持，将夫君草草下葬！”

君主？孔宁？素心心里已然明白了一切。

既然夏御叔已经入土为安，素心只能到他的灵前祭拜。

望着夏御叔的牌位，素心再也抑制不住，泪如雨下。

“夫君，对不起！对不起！”

十二年了。十二年里，夫君对她的好，点点滴滴，她都牢记于心。夫君对她的爱，胜过人间所有。

可她给了夫君什么？除了醉酒那晚，稀里糊涂跟他睡了一觉，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甚至连妻子的义务也没尽到，只有逃避和冷落。

素心的心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无尽的痛苦，以及永久的遗憾。

夏征舒跪在她旁边，哭得像个泪人似的。他才十二岁，就像一只翅膀还没长硬的雏鹰，本应在父母庇护下无忧无虑地生活，但如今，属于他的那份安逸，一去不复返了。

“舒儿，你站起来！”

夏征舒听话地站起身，站在素心面前，眼里虽然含着泪，却闪烁着坚定而勇敢的光芒。

“如今你父亲不在了，母亲想把你送到郑国去读书。那里有一位品德高尚、知识渊博的老师，会把你培养成一个栋梁之才。”

夏征舒吃惊地望着母亲：“为什么？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我要留下来，查清楚是谁害死了父亲！”

“没有人害死你父亲！”素心平静地说道，“他是突发恶疾而死，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府里的人，都说他是被人下毒害死的？”小小年纪的他不解地问道。

“那些都是谣言，你别相信。你父亲的尸体，入殓之前经过医者查验，确实是突发恶疾而死。所以，你千万不要被谣言所迷惑！”

“就算这样，我也不去郑国！我要留下来，接替父亲做陈国司马，为国效力！”

“不！你现在年纪还小，本领不够，做不了司马。你还要再等六年，满十八岁了才可以当官。这六年里你要学好本领，将来才能像你祖父、你父亲那样报效国家，懂吗？”

夏征舒听懂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素心就安排马车，将夏征舒送到郑国，拜在郑国太史季瑶门下。季瑶是郑国最负盛名的贤德之人，把夏征舒交给他，素心非常放心。

送走儿子后，素心遣散了府里一大半下人，带着荷花和管家宛季，搬到夏氏封邑株林去了。她对外宣称，要为夫君守灵三年，闭门谢客。

……

闭门谢客？

听到这个消息，孔宁彻底傻眼了。

孔宁在夏征舒周岁宴席上，第一次见到素心，只看一眼，就被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深深吸引，就像丢了魂一般。

素心太美了，美到不似人间凡品，倒像仙女下凡。

此后，他对素心日思夜想，垂涏三尺，脑子里就只有一个龌龊想法：什么时候才能与她一亲芳泽，得偿夙愿？

夏御叔在世时，他完全没有机会下手，虽然通过荷花之手对素心施了情蛊，也不见成效。如今夏御叔死了，他得赶紧把她搞到手，免得被别人惦记上。

但是，素心却搬到株林去了，而且还要闭门谢客三年，这不断了他的念想吗？

他猛然想起，之前卜师对他说过，他的心上人会对自己投怀送抱。可是，这等好事，究竟要等到何时啊！

……

株林地处陈国南部，山清水秀，十分僻静。株林封邑的百姓听说主母要来，列队等候，非常热情。但他们谁也没能见到素心的真容，她端坐于马车之内，车帘紧闭，驶入府邸后，就一直闭门不出。

宛季已提前一天前来株林，带领下人将房舍打扫干净，庭院种上花草， 道路铺设平整，一切都收拾得规规整整，漂漂亮亮。宛季非常用心，但可惜素心始终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素心直到进入自己的房间，四下无人，终于忍不住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数日之内，她接连失去三位亲人，一个是初恋公子蛮，一个是哥哥郑伯夷，一个是夫君夏御叔，怎不叫她肝肠寸断？

“灵儿妹妹，别哭，振作起来！”

素心一听是公子蛮的声音，又惊又喜，以为是公子蛮来了，可抬头一看，什么也没有，不由好生失望。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公子蛮不会来了。

“蛮哥哥，你说你要重返人间的，为何失约了？你是遇到什么变故了吗？”

只可惜，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以前她有夏御叔可以依靠，有公子蛮可以念想，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她所要面对的，一个是国君，一个是司马，一个是司寇，全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而她，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唯一的武器，那就是美色。

“蛮哥哥，若是我靠美色报仇，你会责怪我吗？会嫌弃我吗？”

十二年前，公子蛮曾在梦中教她一套功*法，可葆容颜不老，青春永驻。她偷偷试过一回，效果并不理想，于是就放弃了。

“修炼之时，你要心无杂念，身无羁绊！”

回想起公子蛮的这句话，她忽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于是她不再哭泣，坐起身来，将身上衣物全部褪去，直到一丝*不挂。然后她盘腿坐下，按照口诀运转气息，只觉得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顿时就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素心凝神静气，全神贯注投入其中。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大森林里，身上没有丝毫束缚，自由自在。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射*进来，抚摸着、温暖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耳边回响着动听的音乐，就如她在郑国时听师襄演奏的乐曲那般曼妙，让她身心俱醉。

渐渐地，素心感觉暖流从小到大，就像泉水汇成溪，溪水汇成河，河水汇成海。暖流顺着经脉流淌，让她顿时有一种气盈飘逸、入化天地的感觉。

这是素心第一次达到这样的境界，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蛮哥哥，我成功了！”她欣喜地想道。

只可惜，她的身边，已经无人能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公子蛮传授她功*法口诀之时，还告诉她，修炼此法，若要效果达到最佳，还需要搭配一种丹药。此丹服下之后，通体幽香，气血和畅，可保容颜不老。

但它炼制非常不易，要采百花之蕊，和着春元之水、夏元之露、秋元之霜、冬元之雪，百炼而成。

素心决定试一试，反正她还有三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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