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励精图治

素心的一生，前半场已经悄悄落幕，后半场，伴随着一只流浪狗登场，徐徐拉开了序幕。

这日，一个叫屈巫的楚国大夫、申县县公，出使齐国，途经陈国，因腿上旧伤发作，便留在陈城养伤。陈侯征舒感念两国邦交，待之以礼，盛情款待，极尽东道主之谊。

“不知申公这伤是怎么回事？”陈侯关切地问。

“禀君上，说起来有点羞惭，这都是一条狗惹的祸。”

“一条狗？”

“下臣归来时，来到鲁宋交界处，正巧看见一群人在围捕一条流浪狗。那狗体格健壮，勇猛无比，面对众人围捕，却丝毫不慌，左冲右突，骁勇善战，不亚于豺狼虎豹。下臣一见就对它格外喜欢，便带着两名随从，悄悄绕到它身后，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不料，那狗不仅勇猛，还很机灵，下臣没能抓住它，反而被它咬伤了！”

陈侯听罢，竟也来了兴致：“那后来呢？”

“跑了！”屈巫略带遗憾说道，“听说不少人想要抓它，可无一能如愿。”

“简直是条神犬啊！”陈侯征舒也啧啧稀奇。

屈巫一路走来，经过齐、鲁、宋、陈四国，唯独踏入陈国国境，顿觉眼前一亮。只见沿途麦苗青青，一望无际，村落里炊烟袅袅，生机勃勃，百姓安居乐业，景象焕然一新，尤其是边境守军，一改昔日松散模样，纪律严明，日夜操练。

此时距离夏征舒即位，仅仅过去一年半，而陈国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屈巫心中，不由对陈侯征舒暗暗敬佩。

“陈国有您为君，实在是一大幸事！在下相信，不出三五年，陈国定然脱胎换骨，日益强大！”

陈侯征舒谦逊地说道：“承蒙申公夸赞，寡君定当励精图治，不负申公、不负国人厚望！”

屈巫养好伤后，启程回楚。但在回国途中，他却顺道去了一个地方——姜府老宅。

站在老宅门外，望着姜府破败凄凉的模样，屈巫的眼圈竟然红了，眼里闪着银光。

他，其实就是素心的表哥，屈珩。

“素心，慢些跑，你躲不过我的！”

他仿佛看见，那个十二岁的漂亮的小女孩，正轻盈地从眼前跑过去。

“舅舅早就把你许配给我了，再过几年，我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这是当年他在密室里对素心许下的诺言。

原以为是三五年，却不料一晃二十余载，别说迎娶，就连她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他父亲本是楚国人，回楚国后，父亲就把他的名字改成了屈巫。又过几年，父母忙着为他张罗婚事，但他始终不肯。即使二十几年过去，他的身边也始终只有一个侍妾，而夫人的位置一直空着。

这个位置，只属于素心。

素心啊，素心，你在哪里？今生今世，我们还能否再见？

姜府老宅对面住着个老妇，见到屈巫后颤颤巍巍走过来：“大人，你找谁呀？”

“我……”屈巫一向能言善辩，这会儿竟语塞了，“我……碰巧路过。”

“哦！这座宅子荒废好多年了。当年，这里死了很多人，此后就再也没人光顾了！”

屈巫回想起当年的血腥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明知故问：“当年发生什么事了？”

“姜府被满门抄斩，府里的人都被杀死了！姜老爷是个好人，不知道是得罪谁了，真是造孽呀！”老妇顿足说道。

“那么，姜府的人都死了吗？”

“不！素心那丫头不知道在哪里藏起来，侥幸没死！那丫头很可爱，真是庆幸哪！”

“那么，她后来去哪里了？”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她没有回来过？”

“没有！一次也没有！但是……”

屈巫突然紧张起来，不知道老妇想说什么。

“去年春天的时候，有位夫人来过这里，就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望着姜府的门墙发呆。”

“夫人？”屈巫感觉一颗心快要跳出来，“她是谁？”

“我不认识，但是，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最漂亮的女人？屈巫对陈国知之甚少，只听说夏姬是陈国最美的女子，但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屈巫激动得手指微颤。他意识到，老妇所说的女子，极可能就是素心！

“她一个人来吗？”

“不！还有一个车夫，一个婢女。”

“那她从哪个方向来？”

“跟你一样。”

屈巫向老妇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牵着马原路折返，徒步慢走，沿途打听。

“去年春天，您见过一位非常漂亮的夫人从这里路过吗？”

“漂亮的夫人？”路人答道，“您问的是太夫人吗？”

“太夫人？”屈巫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那是国君的母亲，以前的夏姬，“她从这里路过？”

“对！”

“您怎么知道她是太夫人？”

“她的马车陷进泥坑里了，是我们几个人帮忙抬上来的，她还拿了一些铜币赏给我们呢！”

“她是国君的母亲，出门时不应该带着许多侍卫吗？”

“哦，大人您这一说，小的才想起来，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太夫人，而是夏府夫人！”

见对方如此笃定，屈巫终于确信，夏姬确实来过这里。可她是从郑国嫁过来的公主，与姜府有何渊源？为何会来姜家旧宅？

难道说，她不是公主，而是素心？

屈巫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般。若不是有使命在身，毫无疑问，他会留下来，仔细打控夏姬的身世。

他心里暗自打算，回国后向楚王交了差，就立即折返回来，务必要见上夏姬一面。

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当他满心焦灼、抄近路回到楚国时，这才得知，楚王竟带着十几万大军奔赴陈国去了！

屈巫乃是楚王身边的谋士宠臣，不难猜到，楚王定是冲着夏征舒去的。那么，夏征舒的母亲夏姬，岂不也危机重重？

想到此，屈巫连水都顾不上喝，立即掉转马头，快马加鞭朝陈国方向疾驰而去。

……

楚王出兵，要从孔、仪二人说起。

当年，此二人从株林逃脱，一路向南，跑到楚国去了。见了楚王熊侣，就添油加醋，说夏征舒大逆不道，弑君篡权，请求楚王出兵讨伐。

楚王熊侣，就是大名鼎鼎的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听了二人陈述，楚王嗤之以鼻，说道：

“早就听闻陈侯荒废朝政，荒淫无度，死不足惜。况夏御叔死得不明不白，夏征舒长大后为父报仇，也在情理之中啊！”

因此，楚王拒绝了出兵的请求。

孔仪二人滞留楚国，如两条丧家之犬。但二人并不死心，而是设法与家人取得联系，打探国内的消息。一年后，还果真让他们刺探到一条绝密情报。二人赶紧去见楚王，说道：

“君王，您再不出兵制裁，陈国只怕就不受控制了！”

“此话怎讲？”楚王疑惑地问。

“陈国正在秘密挖地道，修工事！”

“挖地道？”楚王不屑地说，“这有何惧？”

“君王，陈国沃野千里，无险可据，此乃陈国最大的要害。但若是地道修成，劣势就瞬间变成了优势。敌军一来，全都躲进地道里，然后从四面八方包抄敌军，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钻进地道，让敌方无处可寻，也无从下手！”

楚王听罢，不以为然地问：“修地道，这得费多大的劲？陈国哪来这么多人手？”

“发展民兵啊！农忙之时专心耕作，农闲便由专职武官统一召集，日夜操练！”

“即便如此，也不足为惧！”

“君王，有句话叫未雨绸缪。夏征舒除了搞地道战，听说还在组建一支实力强劲的特种部队，专门招收体能过硬、本领高强的士卒。一旦被录取，不仅全家徭赋全免，还给予各项奖励。正因如此，陈国上下正掀起一股全民练武的热潮呢！”

楚王直到此时方警觉起来，赶紧派人去陈国查探。不日，探子回报，果如孔、仪二人所言。

楚王熊侣一听，瞬间就不淡定了。本来，陈国谁当君侯，于他楚王来说都不重要。但陈国一旦强大起来，就会对楚国挺进中原产生巨大威胁。楚国需要的，是一只温顺听话的羔羊，而不是凶猛有力的豺狼。

楚王决定以“讨逆”的名义出兵。既然夏征舒一心想把陈国做强做大，那么，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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