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相思成疾

数日后，季瑾身体康复，便和素心一起动身前往都城。但沿途他们一直沉默寡言，一见面就脸红、尴尬。

那是回城前夕，素心熬了一碗稀粥，亲自端给季瑾。季瑾一直深情地注视着她，见她要走，突然拉住她的手，嗫嚅地说道：

“长公主，下臣……”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一股暖流遍布素心全身，让她浑身颤栗了一下。这种感觉，距离上一次遇到，已经过去二十几年了。

“你想说什么？”她激动地、不安地问。

“下臣……”

望着季瑾的眼睛，深情款款的背后，素心分明看到，那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她历经沧桑，阅人无数，又岂会不明白他的心思？

她的一颗心，也跟着怦怦直跳，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她知道季瑾喜欢她，爱她，而她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对季瑾也日久生情，渐生爱慕。

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郎有情，妾有意，就差最后那层窗户纸没捅破而已。

素心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虽然害羞，她心里却在暗暗期盼，期盼季瑾赶紧拉她一把，她好放下女人的矜持，顺势倒进他的怀里。

但季瑾却迟迟没有下手，似乎有所顾虑，而她也在下一刻忽然清醒过来。

“不！这不可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下子挣脱了季瑾的手，头也不回，跑出了房间，一直跑回自己的寝室。

在那一刻，她脑海里突然想起了表哥屈巫。没有屈巫，就算季瑾和狼狗舍命相救，她也脱离不了苦海。

……

经过疗养，大狼狗也已养好伤，一路跟随素心到了都城。可当素心下车再去寻它时，它却不见了。

得知她回来，郑伯坚亲自到宫门口迎接，姐弟相见，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姐姐是吃了仙丹吗？怎么在你脸上看不到岁月的痕迹？还是像十七八岁的样子！”

素心被逗乐了，笑道：“君主又取笑我了！君主可记得，小时候被姐姐责打过？”

郑伯坚亦笑：“自然记得。不过，别人责打，我会生气，会哭；姐姐打我，寡君却很开心。”

姐弟俩回忆着往事，其乐融融，回宫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姐姐还是那么招人喜爱，人还没回来，聘礼已经先送到了。”

“聘礼？谁送来的？”

“申公呀！”

听说屈巫前来纳彩，素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十六七岁，有人来纳彩，她一定会害羞，会激动，如同寻常怀春少女，整夜睡不着觉，漫无边际地、情不自禁地幻想和憧憬未来。

偏偏天意弄人，她遇到了公子蛮，一眼惊鸿误半生，余生岁月皆平庸，从此青山皆过客，满目山河不是春。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回来后，郑伯坚给她安排的住处，竟然是她出嫁前住的小巧玲珑的公主府。

走进府里，她惊讶地发现，尽管出嫁已经二十三年，这里却一点没变。树还是原来的树，房屋还是原来的房屋，就连她睡的那张雕花大床，也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这里一直没人住吗？”

“没有，”宫里的婢女答道，“君主说要为您留着，方便您回来时落脚。”

素心心里一暖，感动得几乎落泪。

望着那张大床，素心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她仿佛看到，自己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一个少年满脸喜色地跑进来，抓着她的手，声声呼唤她灵儿妹妹。

从此，少年走进了她的生活。有次她偶感风寒，高烧不退，少年彻夜守在她床榻前，悉心照料。当她退了烧醒来时，他却累得趴下了。

他与少年兄妹相称，却爱得死去活来。就在她出嫁前夕，就在这张大床上，她第一次被少年抱着入睡。她与少年偷尝禁果，不胜欢愉，但迎来的却是生离死别。

“蛮哥哥，你如今在哪里呀？ 你是不是投胎转世，成了季瑾？”

她在心里不停地问，但尽管问了千遍万遍，也得不到答案。

……

这一日，素心倚在窗前，正在想着心事，宫女来报，说是季府义女求见。素心心中一喜，急忙跑出去迎接，果然是云袖。

“姐姐！”

“妹妹！”

二人虽是同岁，却以姐妹相称。历经世事浮沉，如今故地重逢，皆是感慨万千。

“听闻姐姐归国，妹妹欢欣不已，就急忙回来了！”

“妹妹真是有心了！”

“听说姐姐得以自由，全是楚国申公屈大人在暗中谋划？”

“是！”

“如此看来，他对姐姐是一往情深啊！”

素心羞涩一笑，说道：“这里没有外人，姐姐就坦言相告：其实，屈大人是我表哥，我和他自小就有婚约。”

“姐姐的表哥？”云袖不胜惊诧，“还有婚约？”

“是！后来我们各奔东西，失去音信，婚约也就不了了之。但我最近才知，他至今尚未娶亲，身边只有一个侍妾。”

“原来如此！那你们……”

“表哥待我，一如当初，没有他，我肯定回不来。所以，我会嫁给他的。”

“是该如此！”云袖说道，“只可惜，……唉！”

见她欲言又止，素心不禁好奇：“妹妹为何叹气？”

“除了申公，这世上还有一人，也是用情至深。但申公身边好歹有个侍妾，他却连纳妾都不肯，都已经二十几岁了啊！”

“是谁呀？”素心吃惊地问。

“就是我那傻弟弟呀！非但不娶亲不纳妾，最近更是为情所困，一病不起。大夫说，他是思念过度，相思成疾！”

素心更加吃惊了：“是哪家姑娘有如此魅力，竟令季大夫如此？”

“妹妹可不敢说。”

“不敢说？”素心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莫非跟本公主有关？”

“不瞒姐姐，正是如此。”

“那他病情如何？”素心急切问道。

“他，如今已是药石无医，奄奄一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素心闻言，心头轰然一震，瞬间波涛汹涌，无法平息。

她没料到季瑾用情如此之深，竟跟当年的公子蛮一模一样。如此看来，毋庸置疑，季瑾果真就是蛮哥哥转世来的！

她也明白，医治季瑾的相思病，只有一味灵丹妙药，那就是奉献她的身体。可她能去吗？她虽未过门，名义上已经是屈巫的妻子了！

一边是道义，劝她斩断情丝；

一边是爱情，怂恿她做一回勇敢的飞蛾。

她该如何抉择？

要不要去？

该不该去？

可不可去？

……

夏姬回国的消息传到陈国，仪行父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三年了。三年前与夏姬私会的点点滴滴，他都刻骨铭心，记忆犹新。哪怕只是偶尔回忆一下，他也会浑身颤栗，激动不已。

他想，若能与夏姬重温旧梦，哪怕只是一回，哪怕马上就死，他也心甘情愿。

可夏姬远在郑国，如何与之相见？况且，夏姬的儿子夏征舒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她会原谅自己吗？

除非能为她做点事，或许她会顾念旧情，重归于好。

仪行父苦思冥想，终于想到可以替夏姬寻找故人——昔日的管家和婢女。但他一打听，婢女荷花被楚国申公屈巫接走了，管家宛季也在株林的夏氏庄园里被土匪杀了。

仪行父急忙派人前往夏氏庄园搜寻，却不见宛季的尸骨。

“君侯，”他赶紧进宫去见陈侯午，“臣想到一个法子，有望让夏姬回来！”

陈侯午跟他父亲陈侯平国，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常听仪行父描述那些床第之欢，早就心痒难耐，急切问道：“是何法子，爱卿快讲！”

“当年夏府有个管家叫宛季，据说是被土匪杀了，但臣怀疑他并没有死。夏姬对此人十分敬重，若能找到他，夏姬必会回来迎接！”

陈侯午一听，十分兴奋：“那爱卿就赶紧张贴榜文找人，找着了，重重有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