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依依惜别

素心接下来的经历，就像梦幻一般，一桩接一桩，应接不暇。她刚回到公主府，就被人簇拥着坐上花轿，前往驿馆与屈巫成婚。等她缓过神来，仪式已经结束了。

她被送入洞房，可等到心焦，也不见屈巫前来揭红盖头。直到半夜，屈巫才匆匆跑进来，对她说：

“表妹，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素心自己掀掉了头上的红布，问道：“是回楚国吗？”

“不！”屈巫的脸色，带着悲伤与沉重，“不瞒表妹，楚国，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素心脸色骤变，但是，她没有追问是何缘故。

“就在刚才，边关守将季大人，派人快马加鞭赶来报信，说黑要带着一队人马，要抓我等回去。所以，我们必须赶紧离开！”

一听到黑要的名字，素心不由得浑身一哆嗦，一阵恐惧席卷全身。

“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齐国。”屈巫说道，“拙夫刚刚使齐归来，齐侯待我礼遇有加，所以，拙夫想去投奔。”

“不！”素心却说，“妾认为，若是避难，表哥应该到晋国去！”

“这是为何？”屈巫不由一愣。

“表哥若去齐国，虽能安身，但不会得到重用；若去晋国，晋楚争霸，晋侯定会把表哥视若珍宝。”

屈巫听后，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他当即带着素心上了马车，直奔晋国而去。

……

马车跑得飞快，但屈巫始终一脸紧张，时不时掀开轿帘向后面张望。

但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当他们接近郑国边境时，后面果然有追兵疾驰而来。近了一看，领头的正是黑要，后面跟着一队卫兵。

“申公请留步！”

黑要边大声叫喊，边冲到马车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屈巫和素心几乎同时跳下马车。见到黑要，素心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仇恨、愤怒。

但黑要见到素心时，眼睛都看直了，眉开眼笑，洋洋自得，就像猎人终于将猎物逼到死角，唾手可得一般。

“不知连尹前来，所为何事？”屈巫彬彬有礼地问道。

“下官奉君王之命，前来请大人尽速回国！”

“回国？”屈巫镇定地问，“何事？”

“大人回去便知！”

“不行！”屈巫说道，“本官奉王命出使齐国，途经郑国，正巧长公主奉先王之命，欲往晋国讨要襄老尸骨，本官便与她同行。大人可先行回去，待本官协同长公主完成使命，自会归国。”

不料黑要冷笑一声，说道：“我父亲的尸骨，就不劳大人费心了！奉君王之命，本官不仅要将大人带回，连同郑国长公主，也要一并带回去！”

屈巫眼见形势不妙，急忙说道：“本官可随你回去，但长公主不行！她奉的是先王之命，你若强行将她带回，形同抗旨！”

黑要哈哈大笑起来：“先王早已架鹤西去，何来抗旨？大人请上车出发吧，否则，下官只好动手了！来人！”

他手下那些卫兵，听到号令，立即向屈巫和素心包抄过来。

“放肆！”素心厉声喝道，“这里可是郑国，你也敢动手？”

“王命在身，不敢不从！”黑要冷笑着说道，“在郑国又怎样？纵使是郑伯，敢包庇你们吗？得罪楚王，那可是引火自*焚！”

屈巫和素心彻底没辙了。在楚兵威逼下，只得重新爬上马车，任由马车慢慢掉转车头。

坐在马车里，素心满脸都是悲哀、绝望的神情。难道说，她又要回到楚国——那个她连做梦都会惊醒的地方？

但就在这时，马车外面猛地传来一声嗥叫。素心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又惊又喜，精神为之一振。她急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没错，正是她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大狼狗！

大狼狗猛然从草丛蹿出来，直扑黑要，黑要猝不及防，顿时从马上滚落下来。但大狼狗誓不罢休，眼里喷射着怒火，再次向他猛扑过去，四只爪牙同时落在黑要身上。就在黑要惊恐地睁大双眼时，大狼狗已经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咬住了他的脖颈。

就一瞬间，只听“咔嚓”一声，血光飞溅，黑要连挣扎都来不及，便登时没了声息。

见此情景，卫兵们全都愣住了，待缓过神来，急忙操起兵器，向大狼狗包抄过去。趁着这混乱之机，屈巫赶紧叫车夫重新掉头，快马加鞭，直奔晋国方向而去。

素心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条大狼狗，马车掉头之时，她也赶紧移到了另一侧。看到大狼狗在卫兵群里左冲右突，她的心顿时揪得紧紧的。

这时，有两个卫兵瞧见马车跑了，赶紧追了上去。但说时迟，那时快，大狼狗立即扑了过去，在他们的腿肚上一人一下，咬得他们鲜血淋漓，嗷嗷直叫。

素心看着这一幕，紧张得大气不敢喘，眼睛睁得比鸡蛋还大。但马车很快拐了一个弯，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尽管如此，素心的视线，依旧紧紧锁住那个方向。她的眼眶渐渐湿润，直到满脸都是泪。

……

越过边境线，来到晋国城墙下，屈巫和素心都长舒了一口气。

“表妹，我们安全了！”屈巫跳下马车，激动地说道。

“是！”素心含着眼泪说。

“多亏了那条狗，我们才得以脱离险境。表妹，我们进城去吧！”

素心却站着不动：“不！我要等它回来！”

“它？”屈巫惊诧地问，“那条狗吗？”

“对！”

“可是，你确定它会来吗？也许，它只是一条流浪狗……”

“不，它不是流浪狗！”素心打断他的话说，“它会来的，一定会！”

屈巫望着她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不再说话，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等待狼狗到来。

直到夕阳西下，远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一阵狂喜瞬间涌上素心的心头。

它终于来了，一直跑到素心面前，这才停下脚步。

素心终于看清了它的样貌，时隔多年，它已经年迈体衰，昔日壮硕的身躯，如今瘦得皮包骨头。它遍体鳞伤，侧腹一道深长裂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它鼻尖发涩，气息粗重嘶哑，胸口随着喘息剧烈起伏。

素心急忙蹲下身子，紧紧搂着它的脖子，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眼泪止不住哗哗地往下掉。

狼狗见她靠过来，呜呜叫唤着，就像与主人久别重逢，既激动，又伤感。但它的喘气声，却越来越重。

“你……你受伤了？”素心惊觉过来，急切地问。

狼狗低沉地应了一声，似在作答。

“快，我带你进城，找最好的医者给你医治！”

但是狼狗似乎拒绝了，它退后两步，深情地望着素心，像在作最后的告别，然后缓缓转过头，慢慢地、依依不舍地往回走去。

“蛮哥哥！”素心第一次冲着狼狗这样叫道。

狼狗停住脚步，最后回头望了素心一眼，“汪汪”叫了两声，似在回应。然后，它步履蹒跚地走了，渐渐消失在素心的视野之中。

素心的心，顿感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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