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杀道初啼·其二

“吼！”

血海深处，传来血神子共同的、源自本能的哀鸣与恐惧。巨阳的赤金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骇。

这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

这是攻伐形式的碾压。

星宿仙尊的星宿棋盘上，代表幽魂的那片混沌区域，此刻已被刺目的苍白警报彻底覆盖。

智道推算反馈回的信息流，冰冷而残酷：

检测到未知杀道杀招，现有防御杀招完全招架概率趋近于零，预计受击损伤不低于两成，且后续恢复较为困难，不借助衍化大阵，仅凭当前信息推衍出防御杀招需要时间至少超半月。

其缺陷为释放前摇，以及无意识使用杀招的不稳定，脱离杀招范围可以降低影响，建议预警杀招仙元投入提升至少七成。

她一生算计，推演万古，见识过无数诡谲杀招，但眼前这种直接从规则层面进行抹杀的手段……

“天道亦做不到如此‘绝对’。”星宿仙尊心中冰寒，此刻终于认识到幽魂杀道的恐怖。

三息。

苍白之流缓缓消退，如同潮水退去。

色彩回归，声音重现。

但战场上，那几处被“无”招洗礼过的区域，已永久地改变了，成了这片天地中突兀的空白。

随后自然道痕流转，填补亏空，在场蛊仙能够明显感知到自己身旁的道痕流动，连带着催动蛊虫、意志都变得僵硬起来。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疯狂的恐慌。

巨阳的血神子军团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哪怕巨阳以意志强行镇压，也止不住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巨阳为其野性与暴虐所创造的本能，第一次显现出如此弊端。

星宿一方的天庭蛊仙，虽纪律严明，但个个脸色惨白，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绝望——面对这种攻击，任何常规防御、任何战术配合，都成了笑话。

而星宿先前用重利吸引的大量蛊仙，更是纷纷叛逃，直到被星宿强硬镇压才停滞。

幽魂的黑色太阳，在释放完这一记杀招后，似乎消耗颇大。

他表面的灰白眼眸有近三分之一黯淡、闭合，体积也缩小了一圈。但核心那抹苍白，却更加凝实、明亮了。

他缓缓转动，亿万眼眸重新睁开，漠然扫视下方。

这一次，他的“注视”，同时锁定了两个目标——

血海中央，气息最磅礴、血气最浓烈的巨阳仙尊。

星阵核心，味道更加纯净、星辉最耀眼的星宿仙尊。

不分先后，不论亲疏。

在幽魂的感知中，这两位九转尊者，是战场上最美味，也最危险的存在。

吞噬他们，对杀蛊甚至杀道的成长，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巨阳与星宿，几乎在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冰冷刺骨、直达神魂的锁定感。

那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如同食肉动物盯上猎物的食欲。

“……”巨阳深吸一口气，血海翻腾，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他看向星宿的方向，传去一道意念：

“星宿仙友。”

“此獠，已非你我任何一方可独力应对。”

“他眼中，无正魔，无恩怨，唯有可杀之物。”

“杀道我们皆涉猎不深，面对幽魂的攻伐，恐怕难以招架。”

星宿沉默了一息。

她也希望能够躲避，有了现在的杀道信息，推衍出应对杀招后再议。

但是见识了这一“无”之后，知晓了杀道威能之后，她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轻视幽魂，放任其成为成长。

仅是自然炼蛊造就的八转杀蛊就能有如此能力，她也无法断定真正杀道形成后又有何等威胁。

星算棋盘上，代表与巨阳合作可能性的星线，从之前的无数杂乱干扰中，清晰浮现而出——尽管依旧充满变数与风险，但已是当下能够最多地保存实力的路径。

“巨阳仙友。”她清冷的声音回应，不带丝毫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性，“此为共识。”

“然，如何应对？”

巨阳赤金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与果决：“寻常手段自然无用。但……他方才一击，消耗显然不小。那苍白核心，便是其力量源泉，亦是弱点。”

“你以智道解析其规则运转间隙，我以血道进行束缚。”

“不求击杀，只求重创，迫其退走。”

“还有方源，此刻他一定会尽力避战，我们需要想办法将他拉入局内。”

“之后……”巨阳顿了顿，“你我再论其他。”

星宿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疯狂推演方案的可行性、成功率、以及……巨阳本身。

三息后。

“可。”她吐出一字，“但我需要时间。”

“我为你争取。”巨阳声音低沉。

短暂的、脆弱的、建立在极致危机感之上的“同盟”，于此达成。

与此同时，东海。

方源看着万象沙盘上，代表巨阳与星宿的能量流从激烈对抗转为微妙协同，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恐惧，果然是最高效的粘合剂。”

“但……”他的目光落向幽魂黑色太阳中心那抹苍白的核心，仙魂感知下，那核心正在缓慢 重组、强化，“杀蛊的‘初啼’，可不止这点作用。”

“渊寂。”他唤道。

“在。”魂杀分魂回应。

“分析‘无’杀招数据，调整逆命护身杀招。”

“运生，报告巨阳气运在‘无’杀招冲击后的波动情况。”

“悉观，感知星宿智道手段在杀道影响下的迟滞程度。”

一连串指令下达，各分魂迅速运转。

方源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沙盘上，代表巨阳血海核心的某个闪烁红点上。

那里，是巨阳大阵与北原地脉深度连接的关键节点之一，也是他之前让运生分魂布下催化杀招的位置。

“时候差不多了。”方源自语。

他抬起手，指尖在沙盘上，对着那处红点，轻轻一点。

如同按下了某个无形开关。

北原战场，血海深处。

那处被催化过的地脉节点，因幽魂“无”杀招的规则震荡与巨阳自身力量的剧烈调动，内部平衡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催化杀招，在这一刻被触发。

不是爆炸，不是污染。

而是将地脉中流淌的、原本被血道大阵强行抽取炼化的血气，在被炼化前的那一刹那，注入了一股极致的、浓缩的情绪。

那是方源从战场蛊仙陨落环境中收集、提纯出的，最纯粹的不甘、愤怒、挣扎与求生欲。

这股意念混杂在磅礴的地脉生机中，被血海大阵毫无察觉地吸入、炼化。

然后输送到血海核心，输送到巨阳仙尊用以维持血神子军团、操控血海、沟通天地的那套精密而庞大的体系中。

如同向海洋投入扭曲难明的核污，无声，而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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