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帝喾施仁安四海 调和风雨济苍生

第三十回 帝喾施仁安四海 调和风雨济苍生【劫难25：风雨失度】

诗曰：

天地分界世初宁，风雨乖违乱万生。

高辛布德调元化，四海无尘岁岁平。

话说上回颛顼高阳氏绝地天通、分判幽明，截断人神相通之路，锁闭阴阳混杂之途。自此天神不扰凡尘、鬼魅不临乡野，人间礼法不亏、四时不乱、幽明不杂，第二十四重人神混杂之劫彻底荡平。大荒褪去虚妄妖氛，万民脱离鬼神桎梏，本当千秋安稳、风雨顺和，奈何天道淬炼苍生，劫数循环相生，旧障既除，新厄又启。

盖天地运化，全凭风雨调衡、阴阳相济。风为天地呼吸，雨为山川血脉，风正则气顺，雨调则岁丰。自颛顼定幽明之后，天地界域固化，清浊气机阻隔，上下灵气不通，遂致风雨失度、元化失衡。由此天道降下第二十五重浩劫——风雨失度之劫。

此番劫难，不似冰封之酷、饥荒之烈，亦不似兵戈之凶、鬼神之乱，却最是磨蚀民生、耗损万物。或狂风连月、拔木摧林，或亢旱无雨、土燥尘飞，或霪雨连绵、涝漫川泽，风无定候、雨无定时，天地气机乖戾，四时运化失序。

初时乱象细微，不过晨间风起、午后骤雨，乡民只当寻常天变，未以为惧。转瞬半载过去，灾象日渐酷烈，四海之内，风雨乱象各有不同，全无章法可循。

北方大荒旷野，素来风冷气肃，此番却遭狂风锢世。烈烈朔风无昼无夜呼啸不止，不是转瞬即逝的阵风，而是连绵逐月的罡风，卷着粗粝黄沙漫天奔腾，遮穹蔽日。广袤原野之上，千丈古木虬枝被硬生生扯断，合抱巨树连根拔起，断木残枝翻滚遍野；万顷黑土良田被黄沙层层填埋，熟土化为荒碛，不见半分绿意。边塞聚落更是残破不堪，土垣院墙被狂风掏空坍塌，茅草屋舍被掀去顶篷，百姓蜷缩在残破庐舍之中，以草泥封堵门窗，白日不见天光，夜里难安眠枕，四野唯有风啸如鬼哭，村村萧瑟、户户凄惶，整片北地沉陷在永无宁日的风荒之中。

南方云梦川泽，本是水润禾青、鱼虾丰饶的沃土，如今沦为连绵涝国。细雨濛濛昼夜不绝，无雷霆之势、无烈日之晴，绵绵雨丝缠山绕水，足足数月未曾停歇。山间雾气沉凝如铅，压覆林莽川泽，不见天高云淡，唯有湿冷侵骨。平川田畴尽数积水成渊，青苗淹死于泥水之下，烂根腐叶漂浮水面，腥臭湿霉之气弥漫四野；山间古道被泥水冲垮，石阶青苔滑腻，彻底断绝南北通行。临水村落大半被积水围困，屋舍基座浸泡水中，墙垣受潮剥落，百姓只能居于高台草棚，日看汪洋连片，夜听水流潺潺，无田可耕、无地可栖，朝夕困于湿涝灾苦之中。

东方滨海夷地，靠海纳气、依水而生，却遭亢旱彻地之劫。旱魃潜隐地脉，锁尽天地水汽，长空万里澄澈无云，赤日炎炎悬空炙烤，从春至夏，滴雨未降。沿岸河道逐年萎缩，尽数干涸见底，河床裸露龟裂，鱼虾绝迹、水藻消亡；村井山泉逐一枯竭，井底干裂生尘，万民取水无门。脚下良田裂如鳞甲，缝隙宽可容指、深可及尺，黑土硬若顽石，再也无法耕种。遍野草木枯焦泛黄，垂枝萎叶、成片枯死，飞鸟走兽纷纷弃地奔逃，四野死寂沉沉，唯有热风灼人，滨海沃土沦为千里焦原。

西方丘陵沟壑，地势错落、气运驳杂，所遭灾劫最为诡异无常，风雨寒暑反复无常、乖戾至极。方才还是晴空朗朗、天高气清，转瞬之间黑云陡聚、狂风骤至，暴雨倾盆砸落山间，冲刷沟壑、裹挟泥沙，山洪顺势漫流，冲垮梯田、损毁稼禾，方才青葱的坡地，转瞬沦为狼藉泥滩。待百姓仓促收拾残局，烈日又骤然破空而出，热风滚滚灼烧大地，湿泥快速干结、硬如铁板，被暴雨冲刷后的禾苗经烈日一烤，尽数枯槁倒伏。一日之内，数变天象，忽涝忽旱、忽风忽晴，天地气机反复折腾，五谷无从适配天时，春种、夏长、秋收皆被打乱，岁岁耕耘、年年绝收，西野万民进退无据、苦不堪言。

四海之地，各遭其厄，风雨失度、岁物无丰，大荒再度沉沦乱象。

中原聚落地处大荒腹地，承四方紊乱气机，亦是疾苦深重。这一日午后，方才热风拂面、燥热难当，天际毫无云影，转瞬之间黑风骤起，卷着漫天尘土横扫村落，吹得屋茅翻飞、篱竹乱折，田间未熟的粟谷成片倒伏，沙沙声响彻四野。

石壮见状，心头一紧，当即抬手高声呼喝，招呼全村青壮尽数下田：“风雨乱序，禾苗乃岁食根本，莫让一年耕耘尽付流水！”言罢他大步踏入田中，泥水没过脚踝，也全然不顾，弯腰伸手稳稳扶住倒伏的粟秆，掌心死死按住田边松动的泥埂。

一众乡民闻声响应，纷纷丢下手中活计，纷纷奔入田亩。壮年汉子两两结对，一人扶苗、一人培土，手脚翻飞奋力加固；几名年轻后生弓着身子，合力搬来碎石压稳田垄，咬牙抵抗狂风推搡。

可这天灾乱象绝非人力可挡。狂风一阵猛过一阵，呼啸着卷地而来，刚被众人扶正的禾苗，转瞬又被硬生生吹折，茎叶飘摇、颓然贴地。众人忙活半晌，皆是徒劳无功，满身泥水淋漓，发丝紧贴面额，喘息粗重、身心俱疲。

未及众人喘息片刻，天际黑云彻底压落，骤然间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噼啪作响击打在人头、泥土与禾叶之上。不过数息，平整田垄便积水成渠，新翻的沃土被激流冲刷殆尽，浑浊泥水顺着沟壑肆意奔涌，田间满目狼藉，惨不忍睹。

一名中年农人双手死死攥着一把折倒的禾穗，指节泛白、身躯微颤，满身泥水顺着衣角滴落，望着辛苦半年付诸东流的田亩，眼眶泛红、声音嘶哑，对着身旁的石壮凄然叹道：

“壮叔！今年已是三番如此！旱则赤地千里，风则拔树毁田，雨则涝漫川原。我等遵礼法、顺四时、勤耕织、敬天地，从未敢有半分懈怠，为何天道不恤、风雨虐民？”

一旁白发老妪拄着老旧木杖，颤巍巍挪到篱笆旁，伸手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篱墙，风雨吹得她衣衫翻飞、身躯瑟瑟发抖。她转头看向田中忙碌却徒劳的众人，满脸沧桑愁苦，摇头长叹：

“昔日人神混杂，我等困于鬼神虚妄；如今天地分界，邪祟不生、妖氛尽绝，怎料风雨无情、天道失衡。乱世有劫尚可忍，清平遭厄最是难捱啊！”

檐下一名年少后生看得心头茫然、手足无措，他方才跟着众人下田扶苗，累得气喘吁吁却一无所获。此刻望着漫天狂雨、满目残田，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老妪与田中伫立的石壮，满眼困惑不解，轻声问道：

“四时已正、人伦已明、幽明已分，天地本该万全，为何独留风雨无序？这般天变，非人力可防、非礼法可束，我等究竟该如何自处？”

一时间，田间檐下、村落内外，尽是乡民嗟叹之声。有人垂首捶地、满心无奈，有人扶篱长叹、愁锁眉间，有人伫立望天、茫然无措。满堂愁苦汇聚心头，村落间沉沉的郁气，竟比漫天风雨更压人心、更添凄惶。

石壮抬手抹去脸上雨水与泥点，站直身躯，缓缓抬眸望向大荒四极。北地风沙漫天、南疆涝雾沉沉、东原焦土灼灼、西野乱象纷纷，四海风雨全然无序，天地气机彻底乖戾。他看着周遭垂头丧气、满心惶恐的乡民，心中已然通透乱象根源，沉下心神，稳步踏上田埂高处，沉声开口，安抚众人：

“此非寻常天灾，乃是天地气机不通、风雨元化失度。颛顼圣君分判幽明，固锁天地界域，虽是断绝鬼神之乱，却也令上下灵气阻滞、阴阳不得流通。风无节度、雨无准则，升降失常、吞吐无序，方才酿成此劫。此乃天地调和之弊，需得圣主调和元化、理顺气机，方能抚平四海风雨！”

正当众人垂首丧气、束手无策，整片村落深陷愁苦之际，远处雨幕之中，一道清瘦白衣身影缓步而来。苍伯踏雨前行，脚下无半分泥泞、衣衫无半点湿痕，白发被风轻拂，神色温润沉静，目光早已穿透漫天风雨，勘破此番劫数的天道玄机。

众人见是苍伯到来，如同望见定心之人，纷纷抬首侧目，眼中重燃一丝希冀，嘈杂的叹息声瞬间安静下来。

石壮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跨过泥泞田埂，郑重拱手躬身，恳切请教：“老丈四海观天、洞悉天道，如今四海风雨乖违、旱涝无常，万民耕织尽废、生计将绝，此方大乱，究竟何以化解？”

苍伯驻足檐下，遥望四方乱象，缓缓言道：

“天地有界，则气机易滞；阴阳有隔，则运化易偏。今次风雨失度，非鬼神作祟，非人事不修，乃是天地无仁、气机不调。黄帝立人伦以安性，少昊正四时以定序，颛顼分幽明以立界，如今三界已定，独缺仁德调和、元化疏通。五帝之三，高辛氏帝喾，秉中和之德、怀普惠之心，掌风雨运化、司四海调和，此番乱劫，唯他可平！”

石壮闻言心中微动，眼中疑惑稍解，再恭敬追问：“乱世平祸，多凭雷霆杀伐；此番气机淤塞、风雨失序，不知圣君将以何等道法，救济四海万民？”

苍伯抚须浅笑，字字清正：“他不施雷霆之威，不用杀伐之术，唯以仁心感天地、以和气调阴阳、以善政润四方。杀伐可平乱，仁德可调和，此番风雨乖戾，唯仁可解、唯和可平！”

苍伯话音刚落，天地异象骤生！

方才呼啸不止的狂风骤然停歇，漫天砸落的暴雨瞬时收势。躁动纷乱的天地，刹那间归于一片安宁沉静。

天地之间，一缕温润清气自太虚垂落，不似龙威浩荡、不似金肃凛冽、不似玄幽沉凝，独有一股中正仁和、普惠苍生的浩荡气韵，漫覆八荒、浸透四海。

祥云缭绕之间，一名圣君缓步现世，正是帝喾高辛氏。

圣君面容温润端雅，神色慈和无威，眉目藏山河悲悯，身姿秉天地中和。身着素色云纹圣袍，周身清气萦绕、瑞霭轻浮，无凌厉杀伐之态，有普惠万物之容。立则天地沉静，行则风雨归宁，一派仁德圣主、济世明君气象。

随之同临的，还有四方掌风司雨、执掌四时气机的诸天灵官，分列圣君两侧，恭谨侍立，静待圣命。天地运化，本由诸神司职，此前界域阻隔、神职失序，方才酿成风雨乱象，今日诸神随圣君下凡，共正天道、重修司职。

万民见此天地异变，皆知圣尊降临，纷纷放下手中杂物，抛开满身愁苦，老幼尽数匍匐跪地。白发老者垂首叩额，妇人紧抱孩童、俯身祈福，年少后生虔诚伏地，全村万民齐齐叩拜，声震乡野：“恳请圣君调和风雨，救赎万民疾苦！”

帝喾垂眸俯瞰大荒，目光扫过北地风沙、南方涝泽、东方旱土、西野乱山，见万物凋敝、苍生愁苦，眸中悲悯深沉。其声清和温润，如春风拂野、清泉润地，缓缓响彻九州四海：

“朕观今时天地，界域分明而气机闭塞，幽明隔绝而阴阳不通。风无节度，是以狂暴摧林；雨无准绳，是以涝旱失常。天道运化，贵在流通；苍生安稳，贵在调和。天地不可无界，亦不可不通；阴阳不可有分，亦不可有滞。今四海风雨失度，非天之过，乃化之偏；非民之罪，乃道之淤！”

言罢，帝喾抬手轻挥，不起风雷、不施威严，唯以无边仁德清气疏通天地淤塞气机。

圣君先传法旨，规整诸天神职，命掌风灵官守四时风候，令春风和煦、夏风清爽、秋风肃敛、冬风沉静，不许狂风乱肆、飞沙毁野；再命司雨神祇循四时布泽，春雨润苗、夏雨滋长、秋雨养熟、冬雨藏凝，不许旱涝骤变、风雨妄行。

随即帝喾身施中和大道，调和四方紊乱阴阳。

一缕清气北上，散北地风沙、静旷野狂风，卷尽漫天飞尘，令北方山川沉静、风候归律；

一缕润泽南下，消南方积涝、干透泽国泥水，令川流归道、湿地复耕，无复连绵霪雨之患；

一缕生机东渡，解东方亢旱、复苏焦土草木，引云布雨、滋养干裂大地，重焕绿野生机；

一缕温气西巡，调西方错杂风雨、规整干湿时序，令风雨有期、寒暑有度，不再反复折腾、损毁五谷。

只见天地之间，暴戾风气尽数敛息，乖戾雨气尽数归宗。漫天乌云散尽，万里青天澄澈，燥热褪去、寒湿消融，四方山川各复其态、四时风雨各归其序。

北地风柔，林木重舒枝叶；南方水退，田亩重露膏壤；东方雨生，枯草重抽新芽；西野气和，万物重得安宁。

方才满目狼藉的中原乡野，清风徐徐、天光朗朗，积水渐渗、泥田渐干，倒伏的禾苗得圣气滋养，缓缓挺立、重焕青绿。天地气机流通无碍，阴阳运化循环不休，一派清平和煦、岁岁可期的盛世气象。

第二十五重风雨失度之劫，自此仁和消解、彻底根除！

乱象尽除、风雨归宁，天地重归清和，万民眼见神迹、亲感圣泽，无不热泪盈眶、伏地称颂，欢呼声层层叠叠震彻四野。

先前愁苦绝望的中年农人，此刻抚着重新挺立的禾苗，热泪滚落面颊，高声叩拜：“圣君仁德普惠、无心润物！往日治乱皆凭威严杀伐，今日安世全靠慈悲调和，我方知太平之道，在德不在力！”

方才瑟瑟发抖的白发老妪，此刻起身舒展筋骨，望着朗朗青天，含泪含笑、合掌恭拜：“风雨无情，仁德有恩。圣君一施教化，四海无尘、万民安生，此万古大德也！”

石壮直立高岗，望着四方山河复清、万民安悦之景，心中数十年迷雾尽数通透，俯身郑重叩拜，朗声叹道：

“黄帝定人礼而立本，少昊正四序而立天，颛顼分幽明而立界，今日帝喾施仁德而立和！礼法立、时序正、幽明分、风雨和，天地人道至此周全完备！”

帝喾俯视万民，神色慈和，缓缓传下万世调和之规，普惠后世苍生：

“天地之道，一张一弛；苍生之福，一和一宁。风以宣气、雨以润生，四时有序、风雨有期。天道不躁、地气不淤，人心不戾、世道不争，方能岁岁丰稔、代代安宁。自今而后，风雨循节、阴阳调和，四海清平、万物恒生！”

圣音落处，道韵烙印大荒，天地气机永久流通，风雨运化万古有序。

苍伯抚须长笑，颂赞不绝：“高辛仁德润四海，调和风雨定乾坤！自此天道无偏、苍生无厄，千古清平，莫过于今！”

只是天道盛极必衰、世运满极必变。如今劫难将尽、大道将圆，人道极致圆满，却暗藏天命轮转、圣道归隐之兆。最后一重凡尘圣劫、人间终末考验，已然悄然酝酿。

正是：仁和一布风波定，风雨调和四海清。

欲知最后何劫临世、哪位圣君收官上古盛世，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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