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十日并出焚九州 万里焦枯生大旱

第三十二回 十日并出焚九州 万里焦枯生大旱【劫难27：万古大旱】（主神：后羿）

诗曰：

人道淳平万弊休，谁言盛世绝灾忧。

十日凌空焚九土，一朝神箭定千秋。

话说上回尧帝陶唐氏临世布仁、广施德化，扫尽万古蛮荒余弊、涤清千年人心积垢。自此陋俗尽绝、刁顽尽化、纷争尽消，四海民风淳厚、世道公允，五谷循时丰稔、风雨岁岁调和，二十五重凡尘旧劫尽数归墟，上古人间步入极致清平、万弊不生的圆满盛世。

苍宇清明、地脉安稳，人伦、四时、幽明、风雨、人心五道万全，万民皆以为天道圆满、劫难永寂，可安享代代太平。殊不知天道淬炼苍生，无有终绝，凡尘小劫虽尽，苍穹大劫方生。盛世之极，必伏大乱；安宁之极，必起大灾。由此天道降下第二十七重旷世浩劫——万古大旱之劫。

此番劫难，迥异过往诸般灾厄。往昔风雨失度、人神混杂、乱世余弊，皆为渐变之祸、迁延之患，尚可人力规避、圣政调和。唯此大旱，是天象倾覆、神火焚世，为开天辟地以来至烈至酷的苍穹杀劫。根源乃东方汤谷扶桑神木之上，十日同巢、阳气淤积，久蓄必泄，终致群阳暴走、齐临尘寰，焚山煮海、枯绝九州。

初时大荒只觉天光愈盛、暖意逾常，白日较之往日更为灼亮，乡民只道天候回暖，未以为异。不过旬日，异象陡生，天运骤变，层层燥热自天穹倾泻而下，缓缓席卷四海八荒。

先是晨风不凉、晚风无润，昼夜皆浮燥热之气；继而云气潜消、水汽尽敛，长空日日澄澈无翳，不见片缕浮云、半点雨丝。大地日甚一日焦灼，山川蒸腾、水土耗散，一场覆压万古的焚天大祸，悄然铺展。

转瞬一月有余，大荒彻底沦为炼狱。

原本朗朗青天，不再温润清和，终日悬着一轮烈日，灼灼金芒炙烤大地，热力穿透土层、蒸干地气。昔日江河奔涌、湖泽浩渺，如今尽数萎缩枯竭；千里平川膏土，层层龟裂翻卷，裂痕纵横交错、深达数尺，宽可容人穿行，干裂黄土硬如焦铁，踩之簌簌成灰。

四海草木尽数枯槁，千山林海焚叶焦枝，万顷良田寸草不生。青峦褪去翠色，遍山枯黑如炭；田畴断绝生机，满目苍凉死寂。飞禽脱水坠地、走兽渴死荒郊，虫豸匿迹、鱼鳖绝踪，天地万物，生生被烈日炙杀、燥气焚灭。

最可怖者，天穹异象日渐昭彰。白日抬头望去，天际不再是一轮孤日高悬，而是十日参差、并列凌空！

十轮金乌分列九天，或高悬正中、或斜挂四隅，轮照轮转、叠加炙烤。每一轮金乌皆喷吐烈焰、挥洒真火，千万道金火垂落尘寰，层层叠叠、无休无止。单一日光已足灼世，十日并出，阳气叠汇、神火燎原，整个九州大地，彻底被焚天热浪包裹，无一处可避燥热、无一方可存生机。

中原聚落，昔日炊烟袅袅、人声熙攘、田禾遍野，如今满目萧然、死寂沉沉。

河道彻底干涸，裸露的河床乱石嶙峋，往日潺潺流水、嬉戏鱼虾，尽数消亡无踪。村落老井早早枯竭，井底干裂生尘，往日滋养万民的甘泉，如今点滴无存。乡民饮水断绝、耕作无望，深陷绝境。

石壮连日奔走四方，巡查灾情、安抚流民，衣衫被热浪烤得干枯发脆，唇口干裂渗血、面色焦黑疲惫。他驻足干涸的大河之畔，脚下黄土踏之成粉，抬眸望断万里焦土，千山枯寂、万水绝流，胸中沉郁如压巨石。

数名乡民扶老携幼、蹒跚而来，人人面黄肌瘦、唇裂肤燥，孩童啼哭无力、老者喘息微微，皆是多日缺水少食、饱受炙烤之苦。

一名壮年汉子拄着枯木枝干，勉力站稳，声音沙哑干涩，对着石壮悲声问道：“壮叔，往年风雨失度、四时错乱，尚有圣君调和；往日人心积弊、俗世纷争，尚有仁德教化。可今日十日焚天、万里焦枯，天地燥热无匹、滴水难求，此等天象大祸，人力可解吗？”

一名老妪扶着枯树，身躯瑟瑟，满眼绝望长叹：“盛世方才落成、人心方才淳正，为何天降此等绝祸？昔日乱世，我等尚能寻水求生、避灾苟活；如今大旱连天、万物枯绝，竟是求生无门、避祸无处啊！”

年少后生满脸焦灼，望着滚烫晴空、十日晃目，蹙眉问道：“天有一日，本是运化四时、滋养苍生，为何今日十日齐出、焚杀万物？此劫究竟是天道惩戒，还是天外异变？”

众人围聚一处，人人面带凄惶、心生绝望，连日来目睹山河枯绝、亲友渴亡，早已心神俱疲、束手无策。村落之中，已有老弱不堪燥热、缺水离世，哭声隐于燥热风中，凄厉悲凉。

石壮望着万民绝境、山河焦枯，眼底满是痛惜，沉声开口：“此非寻常旱魃之祸，乃是天阳暴走、十日并出的万古大劫！往日诸劫，乱在天地、弊在人心，皆可教化调和、政令规整；今日此劫，是苍穹真火焚世、天道阳气滥泄，万物被炙、九州被焚，非仁德可化、非礼法可平！”

正当众人绝望悲戚、人心溃散之际，天际清虚之间，一缕白气穿破燥热罡风，苍伯踏炎而来。周身自有清气护体，漫天焚天热浪难侵其身，白发不乱、衣袂无尘，神色肃穆凝重，不似往日淡然，显然此番劫数乃是上古至烈大难。

石壮见状，连忙带着众人躬身上前，声音恳切含悲：“老丈！十日凌空、九州焚枯，水土尽绝、万物枯死，万民身陷绝境、求生无门，此亘古未有之浩劫，敢问如何可解？”

苍伯抬眸仰望九天，望着十轮交错高悬的金乌烈日，眸光深沉，缓缓叹道：“天道圆满，必生极变。汤谷扶桑，本生十日，轮值巡天、更迭照世，方得四时有序、寒暑有度。今日十日乱序、不再轮值，一并出巢、同照尘寰，阳气泛滥、真火焚世，遂成万古未有之大旱！此劫不在地、不在人，而在天阳失度，非教化可解、非仁政可平，唯绝世勇武、通天神力，可镇此天祸！”

身旁乡民听闻，纷纷面露茫然：“天地天灾，向来天道自运、圣君调和，从未闻人力可镇天日！普天之下，何人有此通天本领，可压十日神火、拯救九州苍生？”

苍伯目光扫过惶惶万民，字字铿锵、震彻人心：“天地有仁圣，亦有战神。苍生需仁德以安盛世，亦需勇武以镇天殃。当世有盖世神人，生于大荒、秉肃杀正气、怀通天箭道，能射落天阳、镇熄天火、平定穹苍乱象！此人便是——后羿！”

话音未落，九天之上燥热罡风骤然一滞，漫天焚天烈焰瞬间收敛三分！

西极长空，一道凌厉白虹穿破万里焦空，自云海深处疾驰而来。虹光落地、清气炸开，一名伟岸神人踏步显形，身姿挺拔如山、筋骨凛然含威，身形魁梧端正、气度肃杀清正。

后羿身披素色劲装、腰悬三尺长剑，背脊背负一张万年桑柘神弓、一束通天陨星神箭。面容刚毅冷峻、眉目藏山河锐气，目光锐利如锋、澄澈如霜，不怒自威、自带镇世神威。周身无灼热燥气，唯有一股凛冽清正、杀伐有度的浩然气机，可镇诸天乱象、可熄九天邪火。

他身后随行数名守天战将、司气灵官，皆是肃立侍侧，静待号令，一同辅佐神人平定天乱、救赎苍生。

绝境之中的万民望见这道镇世身影，如同久旱逢甘霖、暗夜见星火，瞬间重拾生机。老幼尽数匍匐跪地，哭声渐止、齐齐叩拜：“恳请神人降临，镇熄天火、拯救万民！”

后羿垂眸俯瞰满目焦土、遍野枯骸，听闻地底余烬滋滋作响、耳闻万民微弱喘息，眼底掠过一丝悲悯，更多是镇乱定天的决然。其声沉如惊雷、朗彻九天，压过漫天燥热风声：

“朕奉天道敕命、承苍生祈愿，临世镇十日乱阳、平万古大旱！扶桑十日，本循天序、轮值巡空，滋养万物、运化四时。如今群阳作乱、并出焚世，逆天乱序、残害苍生，致使九州焦枯、万类寂灭。天阳失道，便该镇之！天火焚世，便该熄之！”

一语落毕，天地肃然，燥热如风骤停半瞬。

尧帝亦自中原圣都御驾亲临，布衣素冠、步履从容，行至后羿身侧，望着满目疮痍山河、垂死万民，沉声拱手：“神人在上，苍生历尽万古劫难，方得盛世清平，不忍覆灭于十日天火。天下万民性命、上古文明根基，尽系神人一身，恳请神人出手，挽此天倾地枯之危！”

后羿微微颔首，对着仁圣尧帝微微回礼，神色笃定：“圣君怀仁安民，我便仗武镇天。仁德护盛世之安，勇武绝乱世之根！今日我便为九州除患、为万灵求生！”

言罢，后羿踏步腾空，足踏罡风、凌越万仞，转瞬立于九州中极最高高岭。此山孤耸云天，直面十日烈阳，无半分荫蔽，漫天焚天火浪疯狂冲刷崖顶，顽石被炙得赤红发烫、滋滋冒气，寻常生灵立足即化、触之成灰。

正当后羿欲抬手引弓之际，天际一缕素柔清辉穿破燥热火海，随风落于崖顶。光影散去，一名素衣女子亭亭而立，身姿清雅绝尘、眉眼温婉澄澈，正是后羿之妻——嫦娥。

嫦娥一身素白长裙不染尘灰，周身萦绕温润月华清气，恰好可抵御十日狂暴神火。她不惧崖顶酷热，缓步走到后羿身侧，抬眸望着夫君刚毅冷峻的侧脸，眼底藏着担忧，亦藏着全然信靠，轻声温语：

“夫君，此十日乃天阳真火、扶桑灵乌，执掌穹苍昼光，为天道本源灵物。逆天射阳，是违天而行、担万世业障，凶险无尽，你当真决意如此？”

后羿闻言，扣箭的指尖微微一顿，侧首望向身侧爱妻。方才杀伐凛冽、镇尽诸天乱象的锐利眸光，瞬间褪去锋芒，化作万般温柔与愧疚，轻声叹道：

“我岂不知此乃逆天之举？岂不知射落天乌，必沾天罪、背负因果？只是你看下方九州——山河焦枯、万民垂死、生灵绝灭。尧帝仁德安世、万民勤恳向善，何其无辜，要遭此焚天灭世之劫？”

他抬手指向满目疮痍的大荒，声音沉凝铿锵，字字掷地有声：

“我一身通天武力、一手绝世箭道，不为争神威、不为夺盛名，只为护苍生、守太平。若我畏天、惧祸、避罪，坐视万姓化为焦土、上古文明尽数湮灭，空有一身神力，又有何用？逆天之名、万世业障，我后羿一力担之！”

嫦娥望着崖下遍野死寂、万民匍匐悲泣，心中了然，眼底担忧渐散，化作深深敬佩。她轻轻抬手，为后羿拂去肩头沾染的燥热尘沙，柔声颔首：

“妾身为君之妻，便懂君之仁、明君之志。夫君心怀天下、以身救民，虽逆天而行，却是至善至公。天道若罚，妾身陪君共担；万世若罪，妾身与君同承。愿君箭出功成，早熄天火、安我九州。”

一语赤诚，温柔却有千钧之力，尽数抚平后羿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后羿深深看了嫦娥一眼，眼中柔情转瞬收敛，再度凝目九天乱象，周身浩然肃杀之气尽数升腾，重回镇世战神之态。

他身形稳稳扎定崖顶，双脚生根般嵌入赤红山石，沉腰立马、气运周身。右手反手探至后背，五指牢牢扣住一支流光熠熠的陨星神箭，左手稳稳托住万年桑柘神弓。此弓采扶桑神木精华、汲万古山川灵气所铸，可承天地神力、可破天道邪殃；此箭蕴星辰碎光、藏肃杀正道，专克天阳妖火、诸天乱象。

后羿双臂发力，骤然开弓！

只听“嗡——”的一声浑厚弦鸣，震彻八荒、压过漫天火啸。桑柘神弓被生生拉成一轮圆满弧月，弓身流光暴涨、青金色道纹通体亮起，万千纯净清气自弓弦奔涌而出，硬生生在漫天燥热火海之中，撕开一方清冷无垢的结界。

他周身衣袂烈烈翻飞，黑发迎风狂舞，双目锐利如寒星，死死锁定天际最居中、最为暴虐的一轮金乌。那轮金乌兀自张狂，通体燃着熊熊天火，千万道烈焰倾泻而下，试图镇压崖顶凡人，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他反手取下背脊神弓，五指扣住陨星神箭，弓如满月、箭凝天光，一身通天神力尽数灌注弓弦。凌厉箭气直冲云霄，穿透层层燥热罡风，锁定天际错乱高悬的十日金乌。

漫天烈日依旧灼灼肆虐、喷吐烈焰，十日金乌桀骜张狂、肆意焚世，不知末日将至。

后羿心神澄澈、定力如山，摒尽心中杂念，不恋柔情、不惧天威，指弦骤然松脱！

刹那之间，箭光冲天、神光贯宇！

那一支陨星神箭离弦而出，不带半分烟火戾气，却携着荡尽九天邪火、救赎万代苍生的磅礴正道之力。箭身拖着万丈青白尾光，破空疾驰、撕裂热浪，所过之处，焚天燥气瞬间溃散、燎原天火尽数湮灭，长空被箭光划出一道通透天痕，速度快过奔雷、疾过闪电。

九天之上，张狂肆虐的金乌方才展翅扬火，便被神箭正中羽翼核心！

只听一声震天彻地的凄厉鸦鸣炸开云霄，响彻九州四极！那轮骄阳般的金乌，瞬间神光崩碎、烈焰溃散，漫天金色火雨自天穹簌簌坠落，如碎星散落、似流火凋零。原本灼热刺眼的天阳，瞬息黯淡、收缩、沉沦。

一息之间，首轮金乌炸裂溃散，坠向东海汤谷！

随着第一日陨落，笼罩九州的焚天高热骤然褪去三成，肆虐一月有余的炙烤热浪首度消退，大地蒸腾的火气缓缓沉降，拂面热风终于带上一丝微凉生机。

崖下万民瞬间感知天地变化，灼热的呼吸骤然顺畅，滚烫的肌肤不再焦灼。众人纷纷抬头，望着黯淡一空的天穹，看着那轮坠落消散的烈日，眼中死寂尽数褪去，重燃狂喜与希冀，伏地高声欢呼，声震山河：“日落矣！天凉矣！神人救我苍生矣！”

嫦娥伫立崖边，望着夫君挺拔决绝的背影，望着长空消散的天火，眉眼温柔、轻声慨叹：“一箭破天殃，清宁即将归九州。”

而九天之上，剩余九日见同伴陨落，瞬间惊惧狂躁、凶性大发！九轮金乌齐齐躁动暴走，周身烈焰暴涨数倍，千万道火神洪流疯狂冲刷大地，似要焚尽世间一切，报复苍生、抗衡神力。

后羿目视群阳猖狂反扑，神色冷峻无波，再度搭箭、引弓、蓄力！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陨星神箭接连离弦，箭箭贯天、支支落阳！

道道神光接连破空，接连击碎暴走天阳、熄灭漫天神火。长空之上，金乌悲鸣不绝、烈焰层层消散，一轮轮烈日次第黯淡、崩塌、坠落。九州大地，热浪逐轮消退、燥气层层消解，枯竭的山川缓缓回暖，焦枯的土层渐渐温润，濒临死寂的天地，一寸寸重焕生机。

那剩余九轮金乌，本是扶桑灵根、天序真火，素来高居九天、执掌昼光，从未受过半分折辱。忽见同伴接连殒命，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循守天规，纷纷振翅狂舞，周身滚出万丈火海，欲以漫天纯阳烈焰焚碎崖顶神人、涤荡下界苍生。

一时间，九天火浪翻涌、金霞乱坠，天地之间赤气冲天，残余烈日交相盘旋、彼此叠加，将最后几分焚天威势尽数宣泄而下。山石熔流、余灰飞扬，大荒地表再度泛起灼灼红光，仿若天地重归混沌火狱。

崖下万民见状，刚刚升起的喜色骤然凝固，人人心头一紧，再度心生惶恐，纷纷紧握双拳、屏息望天，生怕神人难抵天威、浩劫再临。

后羿立于万仞绝巅，衣袂烈烈不动如山，面对诸天狂火、暴走天阳，神色无半分波澜，眼底唯存安定苍生的决然。他不慌不忙，左手稳弓如磐石，右手连撷神箭，弓弦连振、声声贯穹苍，箭势连环不绝、一气呵成。

第五箭破空，穿破漫天火浪，正中西侧金乌，灵乌解体、天火四散，化作漫天流火坠入沧海，东海水面轰然蒸腾起万千白雾；

第六箭横空，锁定南天南炽烈日，一箭贯核、神光炸裂，那轮骄阳瞬间熄灭火焰、褪去金辉，沉沉坠落千山沟壑，震得群山轻颤、浊气尽散；

第七箭疾奔，直取北隅乱阳，破尽纯阳罡气，击碎千年天火，残阳碎光洒落荒原，荡尽北地积热燥气；

第八箭凌霄，洞穿东侧高悬金乌，羽翼崩碎、灵韵消散，滚滚火雨洒落荒泽，尽数消融地底燥热；

第九箭惊雷，扫尽天际边角残阳，破灭最后一处作乱天光，长空赤气十去其九，燥热火海顷刻崩塌；

唯独最后一轮金乌，目睹八轮同伴尽数陨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逞凶威，缩敛火光、瑟瑟盘旋，欲遁回汤谷扶桑巢穴、避祸藏身。

嫦娥立于崖侧，见此情形轻声劝道：“夫君，九日乱天，本当尽数诛灭。只是天道昼夜有序、四时需光，若天日绝种，大地永沉昏夜，万物再无生发之机。”

后羿闻言微微颔首，收了最后一箭杀伐之势，目光沉沉望向那轮惶恐缩避的金乌，声震九天、明定天规：

“汝等十日，恃乱逆天、焚杀万民，八犯天条、罪该殒命！今留你一脉孤阳，非是徇私，乃是顺天养物、存续四时。自今往后，你当恪守天序、昼夜轮值，朝升暮落、循时布光，不得妄增燥热、不得肆意张狂，若再乱序祸世，定当彻底诛绝、永绝天阳！”

话音落下，那最后一轮金乌似通灵性，连连敛收烈焰、伏低神光，盘旋三匝，乖乖归位天穹，悬于正中高空，散出温润柔光，不再有半分焚世凶威。

转瞬之间，九天乱象彻底肃清！

漫天焚天火海尽数消散，层层燥热罡风彻底消融，遮蔽长空的赤云尽数褪去。万里青天重归澄澈，和风徐徐、清气漫野，久违的温润凉意席卷九州大地，压在苍生头顶数月的焚天大祸，轰然落幕！

第二十七重万古大旱之劫，至此彻底终结、万古肃清！

天地复苏之景，瞬息铺满大荒。

地底淤积的水汽缓缓升腾，山川枯竭的脉气重新流转。干裂的土地慢慢浸润变软，焦黑的枯枝隐隐抽露新绿，枯竭的河床渐渐渗出细流，死寂的荒泽重添湿润气息。热风换作清风，焚气化为润气，死寂数月的九州，终于重焕勃勃生机。

崖下四海万民，亲眼见八日落陨、一日归正、天火尽熄、清风重生，沉寂数月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如山崩海啸、震彻八荒四极！

原本匍匐在地的乡民纷纷起身，老泪纵横、举手欢呼。壮年汉子抛却手中枯杖，振臂高呼，声浪层层叠叠席卷山野；孱弱妇人抱紧怀中孩童，含泪浅笑、声声感念，孩童挣脱多日的困顿萎靡，清脆笑声回荡村落；白发老者扶着彼此颤抖的肩头，仰望清明长空，苍老的眼眸泪光闪烁，一遍遍叩首谢恩。

“天火熄矣！天地生矣！”

“神人后羿，挽天倾、救生灵，大德永垂九州！”

“数月炼狱煎熬，今日终得清平！我等尚能活于世，皆是神人所赐！”

村村户户、老幼尊卑，无人不欢、无人不泣。压抑数月的绝望、焦灼、悲苦尽数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由衷敬畏。欢呼声、颂德声、孩童嬉笑声、山川流水复苏之声交织一处，响彻天地，驱散了大荒长久以来的死寂悲凉。

石壮立于田埂高处，望着重归清明的山河、欢欣雀跃的万民，长长舒出胸中沉郁浊气，俯身对着绝巅郑重叩拜：“自开天以来，从未有人力可射天阳、平天劫！神人以一身勇武，扛万世业障、救九州苍生，护上古文明不绝，此功亘古未有、万古流芳！”

尧帝缓步上前，望着朗朗乾坤、复苏大地，神色感念、拱手遥拜崖顶二人，朗声叹道：“仁德可守盛世，勇武可镇天殃。若无后羿，九州焦土无余生；若无嫦娥明辨天道、心存周全，天序尽毁、四时无存。夫妻二人，一勇一仁、一刚一柔，方得保全万古苍生！”

崖顶之上，长风浩荡、清辉漫天。

后羿收弓入背、敛尽杀伐锐气，再度转头望向身侧嫦娥，眼底肃杀尽去，只剩温柔深重，轻声道：“今日劫消民安，九州重归清明，只是我逆天射阳，天罪已铸、业障缠身，此后天道责罚、未知前路。”

嫦娥抬眸望他，月华满目、情意赤诚，轻轻握住后羿掌心，温声笃定：“君为苍生逆天，天道自有公道。纵有来日风霜，妾始终伴君身侧，不离不弃、共渡浮沉。”

清风拂过绝巅，漫卷二人衣袂，刚柔相济、仁勇相融。天地清平如画，万民喜乐安然，只是那冥冥天道因果、逆天业障，早已悄然埋下伏笔，为后世月宫孤栖、仙凡离别、万古凄美的传说，暗种前缘。

正是：神弓九响落骄阳，涤尽焚氛九州昌。

谁知济世千秋业，换得清宵万古霜。

欲知后羿逆天之后天道如何追责、嫦娥来日何归、人间又起何般风波，且听下回分解。

正是：盛世方成逢绝劫，十日横空焚九州。

欲知神箭如何落阳、大旱如何消解、万古苍生能否重归安宁，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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