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猰貐凿齿祸人间 凶兽尽除万民安

第三十四回 猰貐凿齿祸人间 凶兽尽除万民安【劫难29：异兽屠民】

诗曰：

天火初消世未闲，荒蛮异兽出重山。

神弓再扫千凶尽，四海无尘百姓安。

话说上回嫦娥舍身飞升，化月华镇九天余火，消后羿逆天之业、平万古焚原之劫。自此炎火尽敛、地脉归宁，九州燥气全消、风雨复归调和，大荒历经两重天火浩劫，终得凉润清明。皓月悬天、清辉遍洒，山河重焕生机，万民重拾耕桑，皆谓盛世永续、灾厄永绝。

然天道淬炼凡尘，劫数层层递进，天火虽熄，地凶未除。上古洪荒开辟以来，群山深壑、幽渊穷谷之中，历来藏纳异种凶兽。往日天地乱象纷呈、天灾迭起，凶兽潜踪匿迹、蛰伏不出；如今天地清宁、四时安稳，阳气畅行大地，反倒唤醒蛰伏万古的蛮荒异种，纷纷破渊出谷、横行世间。

由此天道降下第二十九重凡尘劫难——异兽屠民之劫。

此番劫祸，无漫天天火之烈、无万里大旱之枯，却有近身屠戮之凶、遍野哀嚎之惨。最是伤生、最是残酷。盖因大荒久历灾劫，山川残破、古穴通幽，加之天地气机复归充盈，两大绝世凶兽借气复生、凭乱出世，一居深泽、一守穷山，互为呼应，肆虐四方，残害苍生、蹂躏乡野，致人间再无宁土。

其一为猰貐，蛰伏万古于南荒千丈深渊、黑水浊泽之中。此兽乃是洪荒戾气凝结而成，形貌诡异狰狞，绝非凡间走兽可比。身形似巨型玄獒，体长三丈有余，躯干粗壮臃肿，通体覆满赤红倒鳞，鳞甲坚硬如淬火精铁，层层叠叠、寒光森冷，边缘锋利如刃，擦之即伤、碰之即裂。兽首生一张生人脸面，双目圆睁如鎏金铜铃，瞳色赤红如燃血，毫无生灵温意，只剩万古凶戾嗜杀之气。口裂至耳根，獠牙交错外露，涎水滴滴坠落，落地便蚀出细碎浊坑。四肢壮如巨柱，生虎豹利爪，五指锋锐如神兵弯钩，踏水掀浪、踏地裂石。此兽性本狂暴嗜血，昼夜蛰伏泽底，饥则吞鱼鳖、饱则待生人，一旦出渊便疯魔屠戮，奔行泽畔快如疾风，入水覆舟、登岸毁村，寻常青铜刀兵劈砍其上，只留点点白痕，转瞬便被兽爪撕碎崩断，凡夫俗子遇之，无有半分生机。

其二为凿齿，盘踞西极千仞恶山绝壁危崖，守险而居、雄霸一方。此兽体魄更为魁梧骇人，身高四丈、肩宽丈余，人身兽躯、筋骨虬结，满身肌肉贲起如铁铸铜浇，皮肉呈暗沉青黑色，肌理坚硬胜似磐石，寻常箭矢难透分毫、刀斧难伤其体。兽面狰狞可怖，眉眼狭长竖挑，凶光毕露，鼻梁塌陷、阔口横张，最可怖者，是口内生出两枚尺长獠牙，自下颌曲翘穿出唇外，形如匠人凿刃、色如寒玉精金，质地坚不可摧，可凿顽石、可裂坚甲、可断木山。此兽天生悍烈好杀，性躁易怒、睚眦必报，常年伏于山道隘口阴影之中，静候路人过往，一旦察觉生人气息，便暴起突袭，凭一身无上蛮力与无敌凿齿，冲撞撕裂、凿碎屠戮，西极山道磐石崖壁，尽是其獠牙凿出的密密麻麻深坑裂痕，经年累月、凶威赫赫，无人敢撄其锋。

初时不过僻壤小村遭袭、零星乡民遇祸，世人只道是山野孤兽作乱，未曾放在心上。不过旬日之间，两凶愈狂、肆虐愈烈，分头纵横九州，南北呼应、东西屠戮，乱象迅速蔓延整个大荒。

南荒水乡，本是泽润丰饶、鱼米相生之地。自猰貐出渊，连日掀波覆浪、登岸屠村。原本碧波荡漾的湖泽，尽被腥血染红；原本临水而居的聚落，屋舍崩塌、炊烟断绝。乡民或被风浪卷溺、或被凶兽扑杀，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湖畔千里，再无生人声息。

西极山道，本是通商往来、樵耕谋生之路。凿齿盘踞崖壁，日日截路行凶、肆虐山野。登山樵夫、行路商贾、迁途流民，但凡途经山道，皆遭其突袭。坚硬山岩被其长牙凿得碎石纷飞，凡人躯体更是不堪一击，山道之间，残尸零落、血痕累累，满目凄惨、不忍直视。

更有两兽遍历四野、肆意横行，所过之处，田亩尽毁、村舍为墟、鸡犬不留、生灵绝迹。方才复苏的大荒烟火，再度被凶兽屠戮碾碎；刚刚安稳的万民人心，再度陷入极致惶恐。

中原近郊村落，亦是人心惶惶、昼夜不宁。白日无人敢外出耕作，入夜家家闭户、屏息藏身，村中老幼相拥而泣，青壮执戈守院，夜夜听闻远山兽吼、近地腥风，人人坐立难安、彻夜难眠。

这一日午后，数名村中青年结伴入山采薪，久去未归。村中老者放心不下，连忙召集乡民，结伴入山寻探。众人行至山口幽谷，尚未见樵夫踪迹，已然嗅到漫天腥腐之气，扑面刺鼻、令人作呕。

石壮闻讯匆匆赶来，行至山口驻足，望着凌乱倒伏的草木、地面淋漓的血痕，面色骤然沉凝。他俯身抚摸地上深陷的兽爪印，掌心触到细碎碎骨，心头一沉，沉声对众人道：

“此非寻常野兽踪迹！爪印硕大、力道沉猛，腥气彻骨、残痕惨烈，乃是上古凶兽出没之兆。山中青壮，恐已遭不测！”

一名随行后生听得双腿发颤，紧握手中木戈，声音发紧：“近日村外屡传凶兽伤人，只是听闻皆在远山大泽，未曾想已然逼近中原地界！天火方熄、山河初宁，为何凶兽又出、屠戮不休？”

一旁白发老妇泪眼婆娑、瑟瑟发抖，凄声叹道：“天灾刚去，人祸又生。大火焚山未曾夺命，旱魔灼地未曾绝生，如今却要死于凶兽爪牙之下！我等苍生，何其命苦！”

众人伫立山口，望着幽深可怖的茫茫山林，听着林间隐隐传来的兽吼，声声震心、慑人魂魄，一时间人人胆寒、无人敢进。乱世余弊、天火大劫皆已度尽，偏偏躲不过这蛮荒异兽的屠民浩劫。

正当众人束手惊惧、进退两难之际，天际清风徐来、月华微漾，一缕清光穿透山林浊气，苍伯缓步踏林而来，神色肃穆、目光深沉。

石壮连忙率众上前拱手，恳切问道：“老丈，如今天地清宁、风雨调和，无火无旱、无灾无乱，为何上古凶兽尽出，屠戮万民、毁坏乡野？此劫可有解法？”

苍伯抬眸遥望南北两极凶气弥漫之地，缓缓叹道：“天火消则地凶出，天乱平则蛮荒醒。猰貐、凿齿二兽，乃是上古蛮荒戾气所化，蛰伏万古、等待天时。今天地清气充盈、山川气机复苏，二兽借势觉醒，戾气勃发、嗜杀成性，遂成异兽屠民之劫。此兽皮坚骨硬、不畏寻常刀兵，凡人之力，绝无抵挡之能！”

乡民闻言，人人面色惨白，有人颤声问道：“凡人刀兵无用，难道我等只能坐以待毙、任凶兽屠戮？”

苍伯摇头正色道：“天道生人，必留生机。凶兽乱世，需仗神武除之。天火焚原，嫦娥以仁德清辉镇世；异兽屠民，仍需后羿以绝世勇武荡凶！”

话音未落，西极长空风起气肃，一道挺拔身影踏风而来，衣袂烈烈、身姿如松，背负神弓、腰悬箭羽，正是平复天火、护佑苍生的后羿。

自嫦娥飞升月宫，后羿独居凡尘、心系山河，日夜巡守大荒四方，唯恐天地再生动乱、苍生再遭祸殃。今日感知南北凶气冲天、兽祸横行，即刻破空而来，欲再拯万民于水火。

万民望见那道熟悉的神武身影，如同绝境逢生、暗夜见灯，压抑多日的惶恐尽数消散，纷纷跪地叩拜、欢声再起：“恳请神人出手，斩杀凶兽、护我苍生！”

后羿落于山口高岗，目光扫过满地血痕、零落残枝，耳闻林间隐隐兽啸、近野万民悲声，眼底悲悯深沉、神色决然凛冽。他沉声开口，声震山林、响彻四野：

“我本逆天射日，承万世业障，只求山河安宁、苍生无恙。如今天火尽熄、天道归和，奈何蛮荒凶兽作乱、屠戮无辜万民。凡人畏凶、刀兵无用，此祸我不除，更待何人！”

石壮叩首请教：“神人，二兽分踞南北、遍地行凶，来去飘忽、凶性难制，不知如何方可尽数诛除、永绝后患？”

后羿抬眸望向南北两极凶雾，从容言道：“猰貐隐于大泽，凭水势逞凶，善突袭、嗜血肉；凿齿踞于恶山，凭地势固守，善攻坚、破万物。一泽一山、一潜一踞，习性不同、凶道各异，需分而破之、逐而诛之，方可尽扫凶氛、永除大荒兽患！”

言罢，后羿不再迟疑，转身踏步凌空，先赴南荒大泽，诛水泽凶猰貐！

彼时南荒大泽，劫气未散、黑雾沉沉，漫天腥风裹着浊水气息翻涌不息。原本沉寂千丈深渊之下，黑水骤然剧烈沸腾，汩汩气泡冲天炸裂，整片大泽浪涛堆叠、黑水排空，隐隐有震天兽吼自地底滚出，震得泽边草木尽数折腰、地面簌簌落尘。猰貐潜藏深水之下，感知九天神人清气压落，知晓克制己身的正道天敌降临，瞬间被激怒凶性，万古蛰伏的暴戾戾气尽数爆发！

轰隆一声巨响！千丈黑水骤然炸裂，滔天巨浪腾空而起，水雾漫天、碎珠四溅，猰貐携万顷黑水、万丈凶煞破水飞扑！赤红鳞甲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嗜血冷光，四足虎爪张开，爪风撕裂长空，带起阵阵腥风浊气。其人面狰狞扭曲，血色双目死死锁定凌空的后羿，阔口大张，喷出漫天腥臭毒雾，雾气所过之处，岸边草木瞬间枯黄枯死、腐烂坍塌。巨兽凌空扑杀之势重达万钧，裹挟水势、撞碎罡风，欲以蛮力硬生生将神人撕扯粉碎、吞入腹内，凶威滔天、势压泽宇！

面对这覆水压顶、凶煞滔天的绝杀之势，后羿立身半空、稳如磐石，神色淡然无波，眼底唯有镇凶除暴的决然。不待巨兽扑至身前，他手腕翻转、反手揽弓，五指精准扣住陨星神箭，桑柘神弓瞬间拉满，弓弦震颤出刺耳嗡鸣，青白正道神光自箭尖蓬勃亮起，硬生生在漫天黑水腥雾中，撕开一道澄澈笔直的通天光路！

下一瞬，指松弦振！神箭如奔雷闪电破空而出，携荡尽蛮荒戾气、肃清泽底凶孽的磅礴正道之力，穿透层层黑水、破开漫天毒雾，精准锁定猰貐人面眉心的凶核要害！此兽鳞甲虽坚、蛮力虽盛，却终究是蛮荒戾气所化，最惧正道神光。只听“噗嗤”一声脆响，坚不可摧的赤红鳞甲层层炸裂，神箭贯颅而入，瞬间击碎其万古凶核、断绝其本源戾气！

猰貐庞大的身躯骤然僵滞，凌空扑杀的势头戛然而止，那双血色凶目瞬间黯淡无光。一声凄厉至极、震彻南荒万谷的兽吼炸裂长空，混杂着无尽不甘与滔天痛楚。周身赤红鳞甲寸寸崩碎，漫天血雨混着碎鳞坠落深渊，万顷黑水瞬间被猩红血水浸染。庞大兽躯无力下坠，轰然砸落泽底，掀起百丈浊浪，挣扎数息便彻底沉寂，盘踞南荒万古的泽底凶孽，一箭毙命、彻底诛灭！转瞬之间，泽中漫天黑雾溃散、腥风消弭，翻滚浊浪重归平缓，南荒千里水泽再无凶煞。

泽中凶氛尽散、湖水重归澄澈，南荒千里水患兽祸，一朝扫清。

后羿诛灭猰貐，片刻不歇，转身凌虚西极，再赴恶山，除山崖恶兽凿齿！

西极恶山，危崖壁立、怪石嶙峋，常年罡风呼啸、戾气盘桓山谷，阴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凿齿傲立千丈绝崖之巅，魁梧身躯遮断半山天光，青黑硬皮在山风中紧绷贲张，两枚寒玉长牙裸露唇外，寒光凛冽、慑人心魄。它早已感知南荒同伴陨落的动静，却毫无半分惧意，反倒被激起滔天狂怒，周身戾气暴涨，脚下坚硬崖石被其蛮力踩得咔咔碎裂、碎石簌簌滚落深谷。望见后羿破空凌虚而来，凿齿双目凶光爆射，仰头发出一声震山撼岳的狂啸，双足猛然蹬地，整座千丈危崖剧烈震颤！它携开山裂石之无上蛮力，纵身凌空飞扑，身躯遮空蔽日，两枚锋利凿齿前置，直指后羿心口要害，势要一齿凿碎神躯、以泄凶怒，蛮横霸道、凶悍绝伦！

此兽仗身躯坚硬、长牙锋利，横行西极从未遇阻，是以桀骜猖狂、不知敬畏天道神人。

后羿冷眼凝视这头蛮横扑杀的山巅凶兽，深知其皮坚肉厚、蛮力无双，不可硬拼，只可巧取。待凿齿身形逼近丈许、凿齿寒光即将及身之际，后羿身形骤然侧滑，身姿轻盈如风，堪堪避开这必杀一击。凌厉罡风擦着衣袂掠过，身后虚空瞬间被凿齿撕裂，气劲炸裂、碎石纷飞。趁凿齿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僵直瞬间，后羿手腕急振，神弓再张、箭光再起！一道璀璨凌厉的正道神光破空疾射，不攻外皮硬甲，精准穿透其胸腹软肋薄弱之处，顺势碾碎其体内凶核！

刹那之间，凿齿一身横练蛮力瞬间溃散，紧绷的魁梧身躯骤然僵滞不动。引以为傲的两枚绝世凿齿从中崩断，寒光碎裂、坠落长空。兽目之中的凶狂戾气瞬间散尽，只剩无尽死寂。庞大如山的躯体失去所有支撑，重重倾覆，自千丈绝崖飞速滚落，一路撞击崖壁、崩碎无数山石，轰然砸落谷底，震得群山轰鸣、尘埃漫天。待烟尘散尽，谷底凶兽气息彻底湮灭，盘踞西极万古的山巅恶孽，彻底消亡、再无踪迹！

西极万山凶煞，顷刻间荡然无存！

南北二凶尽数诛灭，大荒四方，山林清静、水泽安宁，漫天腥气彻底消散，遍野兽吼尽数寂灭。

后羿立于九天流云之间，俯瞰万里大荒，见山川复归清净、四野再无凶氛，方才收敛神弓、敛尽杀伐，缓缓落回中原山口。

下方万民亲眼目睹神人两箭除双凶、顷刻定大荒，人人热泪盈眶、喜极而泣，欢呼声层层叠叠席卷山野、震彻八荒。

先前惊惧颤抖的后生振臂高呼：“神人神武！一箭除泽凶，一箭灭山恶，从此大荒无兽患、万民可安生！”

白发老妇伏地叩拜、含泪称颂：“天火赖神女以宁，兽祸赖神人以平！若无神人，我等苍生早已葬身兽腹、尸骨无存！”

石壮起身仰望后羿伟岸身姿，慨然长叹：“天道劫难，各有其凶。天火焚世，嫦娥以德化灾；异兽屠民，后羿以武除患。德以安世、武以定乱，文武相辅、仁勇相济，方能护得万古苍生、永守上古太平！”

尧帝闻讯亲至，目睹凶患尽除、山河复宁，上前对着后羿深深拱手，由衷赞道：

“大荒屡遭浩劫，天祸可畏、地凶更残。神人不辞劳苦、不避因果，前平天火、今除兽凶，屡救苍生于绝境，屡扶大厦于将倾。有此神武护世，方有人间岁岁安宁、代代生息！”

后羿微微颔首，目光望向九天皓月，眼底藏着淡淡孤寂，轻声言道：“我本凡尘凡人，得通神力、握此箭道，不为威名、不为神道，只为护阿娥所护之山河、守苍生安稳之太平。只要人间无灾无祸、万民安居乐业，我一身孤寂、百世守山，亦无所憾。”

话音落时，长空月华轻落、清风拂面，似是九天神女遥遥回应、脉脉相伴。

至此，第二十九重异兽屠民之劫彻底肃清、万古归零！

大荒之内，凶兽绝迹、山林安宁，水泽平和、山道通畅。荒废田亩可重耕，断绝炊烟可再燃，流离万民可归乡，上古盛世再度稳固、万古清平彻底扎根人间。

只是乱世凶兽虽尽，人间隐患暗藏。洪荒古族残留的戾气未消，隐世异种蠢蠢欲动，下一场更为浩大的四海大乱，已然悄然酝酿。

正是：神弓再振清凶孽，万里洪荒复太平。

欲知四海乱象再起、何种巨祸临世，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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