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滔天洪水再临世 九州泽国尽汪洋

第三十六回 滔天洪水再临世 九州泽国尽汪洋【劫难31：洪荒滔世】

诗曰：

劫尽山河方永宁，谁怜苍水破沧溟。

连天洪浪吞千岭，万里生民逐浮萍。

德润难平天地怒，仁心空对雨风腥。

须知治世非终局，更有乾坤待重整。

话说上回舜帝巡狩四海，以德化顽、以勤补地，遍历四方山河，修补万古地脉，抚平水土紊乱之劫。自此三十重凡尘劫难尽数消弭，天火尽熄、凶兽尽诛、地脉尽宁，九州山川稳固、水土归序，部族同心、万民安乐，上古盛世臻于大成。

一时大荒风调雨顺、岁稔年丰，阡陌连绵、炊烟相接，百姓耕田凿井、安居乐业，皆道天道永定、劫难终休，从此岁岁清平、再无灾殃。尧帝端坐明堂，舜帝辅理朝政，后羿镇守八荒、嫦娥栖居月宫，四圣护世、四海归心，一派万古未有之太平光景。

殊不知天道轮回，盈亏有数；乾坤淬炼，永无止境。前三十劫，乃分层涤荡凡尘乱象，净人烟、固地脉、除凶孽、正人心；而这最后一重凡尘大劫，乃是洪荒滔世之劫，为天地重塑乾坤、洗尽蛮荒的终极淬炼，威势冠绝前三十劫，祸及九州、吞没山河，非人力小德可平、非寻常勇武可定。

盖因上古共工怒触不周，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河悬于九天之上，积水蓄于太虚之间，万古以来暗流潜伏、蓄势待发。前番地脉崩离，虽经舜帝厚德修补、万民合力规整，堪堪稳住山河根基，却未曾填补九天裂隙、疏导太虚积水。天地表层虽宁，上古遗留的先天水厄，依旧郁结于九天之上、地脉深处。盛世气盛，天道圆满至极，潜藏万古的滔天水劫，终于应机而发、倾覆凡尘。

由此天道降下第三十一重、凡尘终极浩劫——洪荒滔世之劫。

此劫不比天火焚山之烈、异兽屠民之凶、地脉崩离之隐，乃是天水倒灌、四海横流、怀山襄陵、吞没九州的灭世大难。《尚书》有云：“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正是此番绝境光景。

浩劫初临，先现天象异征。

原本澄澈清明的九天，骤然阴风骤起、黑云堆叠。不似雷雨骤至之仓促，而是漫天玄云自八方汇聚，层层叠叠、遮蔽日月，昼不见天光、夜不见星月，天地之间一片昏暗沉沉。罡风呼啸穿野，卷动四野浊气，闷压九州大地，万物偃伏、百鸟归林，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压抑，隐隐藏着倾覆乾坤的凶机。

未及半日，漫天雨幕骤降。

初时只是细雨濛濛，万民只道寻常甘霖，欣然期盼雨露润田、五谷丰登。谁料细雨连绵不绝，转瞬化作倾盆大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天河倾覆、万马奔腾，直直砸落凡尘。雨线粗如手指、雨势滔滔不绝，落地成溪、汇溪成河，昼夜无歇、日夜不停。

一日两日，四野积水漫溢；

五日十日，沟渠尽数泛滥；

半月之后，九州大水横流！

此番大雨，非局部阵雨、非一方涝灾，而是普天同雨、九州同涝。东西南北四极八荒，无一处不降雨、无一地不积水。高山有飞瀑倾泻，平川有洪流漫卷，幽谷有积水囤积，天地雨露尽数化作灭世凶水，肆虐大荒、蹂躏苍生。

雨势日久，天水落地、地水翻涌，新旧积水交汇、上下水势贯通，终成滔天洪浪、万里汪洋。

原本规整有序的九州水土，顷刻颠倒大乱。九天倾泻的无尽天水，裹挟万古浊气，冲垮堤岸、崩碎河床、漫过山丘、淹没平原。只见汤汤洪水横绝四海，荡荡波涛包裹千山，高陵被吞、丘壑尽没，唯有参天峰顶、危崖峭壁，堪堪露出水面点点青尖，其余万里大荒，尽数沦为一片浩渺泽国。

放眼九州，满目沧茫、无边汪洋。

昔日舜帝辛苦规整的阡陌良田，尽数被洪流吞没、深埋水底；方才复苏的村舍聚落，屋垣崩塌、墙倒屋倾，转瞬被大浪卷碎、荡然无存；刚刚归乡的流离万民，再度遭遇灭顶之灾，猝不及防、仓皇逃命。

平川之地，水高数丈、浪叠千层，洪流奔涌咆哮，裹挟断木、碎石、残屋、尸骨，浩浩荡荡、奔腾不息，所过之处，万物尽毁、寸土不留。山间沟壑，积水囤积、暗流汹涌，山体被水浸泡松动，频频滑坡崩岩，泥水混流、土石俱下，堵死山道、隔绝四方。

更可怖者，大水连天接地、不见边际，天水、地水、海水混为一体，九州大地不复有山河分界、不复有四方格局。

鸟兽无栖、奔走哀嚎，猛虎凶兽避水登高，虫鱼水怪随浪横行，泛滥人间、侵扰万民；草木尽没、禾苗绝种，千里沃土沦为泽国，五谷不生、百卉凋零，天地生机近乎断绝。

最苦苍生万民。

方才脱离劫难、重获安居的百姓，本以为盛世永续、安稳长存，转瞬又遭滔天之祸。大水骤至，来不及迁徙、来不及躲避，老弱妇幼多被洪流卷走，葬身水底、尸骨无存；青壮攀高避水、扶老携幼，仓皇奔逃、无路可去，只能困守孤丘残峰、苟延残喘。

四方哀声遍野、哭声震天，流离之人栖身荒山孤岭，无衣无食、饱受风雨侵袭，日日听浪涛咆哮、夜夜闻风雨凄寒。水势不退、出路断绝，饥寒交迫、惶恐无依，人间盛世的繁华烟火，一朝尽数被滔天洪水碾碎清零。

中原朝堂，连日阴雨锁城、大水围城，四方奏报如雪片般涌入，九州处处告急、八荒遍地受灾。

尧帝临朝，端坐明堂之上，望着殿外连绵雨幕、听闻四方灾讯，白发微霜、神色沉痛，满目悲悯无奈，长叹而言：“朕执政多年，力行仁政、广施德化，逐天火、除凶兽、平地脉、安万民，自以为可守万世太平。奈何天道莫测，浩劫再起！天不降灾，不足以砺人心；世不乱纷，不足以成万古。只是苍生何辜，屡遭淬炼、屡受苦难！”

舜帝立于阶前，目睹漫天洪祸、听闻万民哀嚎，眉心紧锁、神色凝重。他半生以德化世、以勤固土，可厚德能稳地脉、能和人心，却难挡九天倾覆的滔天天水。一时之间，圣王亦束手凝重，沉声叹道：“前劫在地，故德可补；今劫在天，故水难平。天道有常，盛衰相循；劫难有尽，乾坤终宁。此番滔天水厄，非私怨、非人祸，乃是天地重塑凡尘的终极淬炼，非小善小德可解，非寻常章法可除。”

石壮躬身急奏：“陛下！如今大水漫九州、山河尽汪洋，万民困死、聚落尽毁！往日平灾，或可凭神武杀伐、或可凭仁德教化，而今漫天天水无休无止，请问该如何施救、如何安民？”

朝堂众臣面面相觑、束手无策。后羿神弓可射日月、可诛凶兽，却难射漫天风雨、难断万里洪流；舜帝圣德可固地脉、可化人心，却难挡九天倾水、难平四海洪浪。武力无用、仁德难施，此番浩劫，堪称绝境。

正当君臣焦灼、举国惶然之际，苍伯踏雨而来、破雾入殿，一身布衣尽湿、神色肃穆深沉。

尧帝连忙起身问道：“老丈，九州洪水滔天、万民濒死，此劫究竟何来？可有化解之法？”

苍伯拂去衣上雨珠，抬眸遥望漫天黑云、万里汪洋，缓缓道出终极劫因：“此番大水，非一时风雨所致，乃是上古天倾遗留之先天水劫。共工撞折不周，天河悬漏万古，前三十劫尽是涤荡凡尘乱象，唯独这天河积水、四海水脉未曾规整。如今凡尘劫难圆满，天地便引先天水厄，彻底洗尽蛮荒旧气、重塑九州山河！”

“此劫为何无解于德、无功于武？”舜帝沉声追问。

苍伯正色答道：“德可安民，不可改天；武可除凶，不可镇水。水能载德，亦能覆世；善可治人，难治乾坤。此番洪荒滔世，意在改山川、定水道、划九州、立地维。旧山河不毁，新乾坤不生；旧水脉不除，新文明不立。”

尧帝闻言心神震动：“如此说来，万民只能坐待沉沦、九州终将尽数覆灭？”

“非也。”苍伯摇头解惑，“天道灭乱不灭正，浩劫毁旧不毁生。前番地脉之乱，需舜帝以德固基；此番洪荒之劫，需大能者以术定水。天下治水，历来有二法：一为堵、一为疏。堵者暂安一时，疏者永定万古。”

尧帝目光灼灼，即刻追问：“天下何人可当此任？”

苍伯抬手指向滔滔雨幕、万里洪波，字字分明、句句定数：“先有崇伯鲧，奉命堵水，以湮防川、暂止水势；后有大禹出，顺天应时、疏导百川，划九州、定四海、平万古洪灾，方成乾坤新序！”

君臣闻言，尽皆默然。

原来这最后一重凡尘大劫，不是杀伐可定、不是仁德可平，而是需要凡人以极致毅力、绝世智慧，与天争水、与地争脉，亲手重整万古山河、划定九州疆域。

彼时殿外风雨更烈、洪浪更凶，漫天黑云压覆九州，万顷汪洋吞没大荒。昔日盛世烟火，尽数沉沦水底；方才安宁苍生，再度漂泊无依。

尧帝望着满目疮痍、滔滔泽国，长叹一声，决意颁下王令，遍求天下治水贤才，举国全力抗水、救万民于滔天国难。

正是：三十劫终方定鼎，滔天洪水又吞城。

欲知崇伯鲧如何受命治水、九年无功，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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