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锦鳞蟒智戍东光 飞雷豹计擒成英

诗曰：

久向天地说冤仇，要逞武勇收敌寇。

勇猛怎可当筹谋？鸢啄鹫食南阳侯。

话说当时沧州城后，倏然杀出无数兵马。原来是盐山处见沧州赵富求援之书，火急火燎，急派秦照、董安、张杓、孙安、邓天保、王大寿、秦会、张大能八员大将，统领一万五千大军，火速杀来。当时秦照见宋军围困得紧，连忙挥兵冲杀过去。宋军见来了兵马，心中大惊失色。幸得张叔夜坐镇中军，方不曾大乱。这边盐山兵马狠命冲杀过去，先锋直一撞董安一心冲阵，要寻对手厮杀。正左冲右撞一间，却迎面撞着一人：只见他头戴束发紫金冠、凤翅闪云盔，周身黄金连环锁子甲，跨下追风铁连环大名马，手提红西缨镔铁龙舌枪，腰间挂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金成英。董安见了，咬紧牙关，恶狠狠道：“金成英，我寻你寻得好苦！”大吼一声：“无耻贼子！还我父亲命来！”舞动手上双铁枪，高举无名业火三丈，直取金成英。金成英大惊失色，忙拈枪过来厮杀。那董安为父报仇心切，两杆枪直往成英心窝、颅顶上刺，直斗过近百合，不分胜负。此时秦照等，已然杀退张经略兵马，只有金成英、董安兀自死斗不止。那边宋军内李宗汤见了，心生一计，把刀约住，抽弓搭箭，向前飕的一声，直往董安咽喉飞去。幸得董安余光瞥见，将头一侧，那箭滴溜溜插到地上。董安不敢再战，抽身回阵。

两军各自罢兵，秦照收军入沧州城，问邓允道：“我等听到赵富兄弟求援消息，奉公明哥哥将令，飞奔过来。不知我等未到之际，此城发生过甚么大事？”邓允长叹一声，遂将赵富袭营阵亡之事道出，董安怒道：“想来金成英腰间那颗首级，便是赵富兄弟。”邓允亦问道：“不知近些时日，寨内发生了甚么大事。”秦照嗟吁道：“山寨之内，三面皆遭兵戈，却是朝廷要剿灭我等，发大兵来攻。”邓允面上带惊惶之色，急道：“如何说明？”看官，这段时日中大小杂事，非几言几句便能说明清楚，我且一一介绍明白。

却说当时马元手下头目快马加鞭，直抵盐山，传来东光县遭攻消息。宋江同徐远大惊失色，徐远急道：“中敌瞒天过海之计也！快快驰援东光县！”说犹未了，又听寨外传来狼嗥山头领余志旺觐见消息，宋江宣其入寨。余志旺禀报道：“嘉祥县兵马大攻兖州府、飞虎寨二处，乞请哥哥遣兵援护。”宋江谓徐远道：“此该如何是好？”徐远道：“官兵同时攻取两处，分明是要我等受两处牵制。我看那兖州府虽遭兵戈，却有四员大将镇守，且有狼嗥山可照应，并不万分紧急；可东光县只有马元、皇甫雄两员头领镇守，兵马亦只有三千人，实为十分紧急。须先援东光县，再援兖州府。”此时宋江右手处纪安邦转出道：“在下愿再赴东光县，若不能退兵，甘愿自刎谢罪。”这也是青龙、白虎二星命中必有一争。宋江道：“贤弟能为山寨出力最好，为兄如何能不应？”遂分拨纪初、丘岳、周昂、关铃、袁朗、上官义、孙明、酆泰、杜壆、王林十员头领，兵马两万，驰援东光县。宋江又命余志旺先遁去兖州府，言说增援消息；这边又挑选呼延钰、林升、曹彦、花义、邓元觉、石宝六员大将，拨七千兵马，急行去兖州府；又命刘通、范天喜二人，四下打探消息，及时报告军机。当时两起人马，各起大军，火速驰援。

话分两头。且说纪安邦分拨魏辅梁于夜去攻沂州府后，挨到天明，即令众将各带兵马，分头攻打东光县城。此时马元正在衙门处理军机，听得哨骑来报官兵又至，连忙绰口佩剑，如飞一般登上南门。只见当下官兵分围三门，兵马密不透风，杀气腾腾，威风凛凛。马元见势不妙，忖道：“敌众我寡，如何能当？想我马元一生，两番叛己，今番再叛又如何？”想了一阵，咬牙思道：“公明哥哥待我不薄，我已许下承诺，以死效力。皇甫雄兄弟因守城而死，我若投降，献上东光县，岂不是小人行径？今番便是一死，也权当去见清真山列位兄弟了。”想毕，怒砸头顶盔鍪，举佩剑高呼道：“兴衰存亡，在此一战！东光若失，我马元也不要性命了！”对城下官兵道：“盐山大将锦鳞蟒马元在此！如有能耐，便来攻城！”城头守军，士气大振。此时官兵三门大军，尽数进攻。马元只教城头士卒，将灰石、铳弹、弓矢不住地往下射去，自己亲挥佩剑，斩杀登城士卒。

一直相持到午时，不分胜负。此时薛俨信也亲自来观战。俨信见攻城不下，遂传令手下裨将道：“拨大营兵马五千，攻取南门，前军手持盾牌，直推城下。以锤凿破城墙，攻入城中。”众将听令，即拨来官兵五千。只见那五千官兵，腰挂锤、凿，手持圆盾，紧握佩刀。一路神不知鬼不觉间，早已推到南门之下。那南门乃是夯土墙，锤凿甚易。马元早已发现端倪，心生一计，着得力头目领鸟枪兵三百人，退至城下。那些官兵千凿万锤，毫了许多时间，身心疲惫，方才凿透城门。将城门跺开，正要杀入城中，却见几点寒芒闪过，冷冰冰的枪口早已对准自己。措手不及之时，板机扣下，铳弹飞出，贯穿胸膛，登时死了百人。后面官兵大惊失色，却又听百声枪鸣，又是百人倒地。未及反应之时，百人接百人，不断血洒喷红。原来那头目将手下三百人，分作三部。一部先发弹一轮，跪地将鸟枪上膛；二部再射一轮；三部接射一轮；则此时一部已上好子弹，又可发射，则火力不绝。官兵队伍大乱，城中有人连忙找些石头、稻草、木板填堵进去。又相持许久，兀自不分胜负。俨信见得不了便宜，遂罢战收兵。

直到了翌日，纪安邦方才领十员大将，两万兵马，前来助守。薛俨信闻得纪安邦来救，思道：“那纪安邦也是一员良将，与他斗兵，不知胜算几何，不如与他斗将。”思索已毕，即令九头鸟吕振，领风会、庞毅、闻达、扈成、张勇五员将领出营挑战。当时九头鸟绰了棍子，五将随后，飞马至城下搦战。纪安邦正与马元商议军机时，忽听官兵来战，笑道：“我这军中无一弱将，来与我斗将，真个无能。”遂亲开城门，带领众将于近城处迎敌。两军阵前，三通画鼓，宋军处鸾铃响亮，飞出一员大将：骑着匹点子高头马，紫色面皮，额边几根虎须，戴一顶万字头巾，穿一领酱色战袍，系一条玄色战裙，执定一口泼风九环大砍刀，正是山东镇抚将军，宣化伯风会。宋军处一通锣鼓齐鸣，震天响亮。纪安邦道：“何人可出迎战！”说犹未了，只见一缕虎髯飘飘，一道寒芒闪过，青龙偃月刀转个三圈，赤兔马咆哮奔腾，正是大刀关铃出马。风会不甘示弱，舞起大砍刀，拍马接战。只见征尘影里，杀气丛中，一个刀簇团团烈火，一个刀起道道惊雷。杀过一百余合，两个愈斗愈酣。风会心中喝彩道：“这厮真个手段高强。”又大战了五六十合，兀自不分胜负。此时宋军阵中，庞毅见风会战关铃不下，于步下舞动六十斤厚背薄刃截头大斫刀，来夹攻关铃。关铃大喝一声，展开一柄青龙偃月刀，敌住二人。斗了数合，纪安邦即下令上官义、孙明替关铃往出助战。上官义舞一柄铁锤，孙明仗一条银枪，两个应声出战。场上关铃见状，抽身回阵。风会生恐马乏，遂亦转身回阵，换吕振弄九节棍出马。四员大将，上官义大战庞毅，孙明酣斗吕振，于战场上厮杀不绝。这边旌旗影闪，那边喊杀不断，大杀一百余合，却见吕振右手手起一棍，缠住孙明银枪；右手执住棍柄，要拖孙明枪过来。孙明双手拽住枪杆，死不放手。二人角力一番，不分胜负。此时吕振倏然松了手，收棍过来。孙明未及反应，倒在马背上。吕振趁势一棍，打在孙明后心。孙明大吼一声，颠下马来。官兵前队连忙将挠钩、绳索尽皆飞来。幸得盐山军马中纪初、王林两骑马骤出，拼死救了孙明回阵。上官义此时已与庞毅斗到一百四十合，见孙明坠马，无心恋战，慌忙回阵。官兵大胜一场，纪安邦收兵入城。吕振恐城中有伏，也不去赶，即刻收兵。纪安邦归城之后，将孙明放在床上，定睛一看，背后甲叶皆碎，命在呼吸之间。纪安邦哭道：“那吕振如此恶毒！若不擒来活剐他，誓不为人！”又道：“可怜孙明兄弟，如此命苦！”孙明道：“将军不必过悲。孙某死则死矣，只是休要传出消息，恐损士气。”众皆掩面而泣。

纪安邦忙将修书报与宋江战况。宋江听闻败报，大哭道：“不想出师不利！孙明兄弟生死难料！我与那吕振无怨无仇，为何要害我大将！”悲痛欲绝间，便要点起秦照、董安、孙安、张杓、火文烨、王锦六人，亲起大军，报此怨仇。徐远连忙苦谏道：“哥哥须亲坐镇寨中，岂能亲赴战场？”座下徐晟亦劝道：“方才听哥哥所说，那吕振一条九节棍，使得好棍法。这九节连环棍，使用时能长能短，能柔能刚，除了钩镰枪以外，别种兵器都非其敌。正好在下习得先父钩镰枪法，定能擒那九头鸟回来，与哥哥出气。”王瑶亦道：“既然徐晟哥哥要去，奴家也一并去。”宋江拂泪，起身谢道：“劳烦二位。”拨调五百人马，领二人驰援东光县。二人奉令，方才启程，宋江却又听沧州传来赵富求援消息。徐远急道：“不好！此乃三面合攻之计，教我分兵三处，三处受牵！这薛俨信真个广有奇谋！”宋江即遣秦照、董安、张杓、孙安、邓天保、王大寿、秦会、张大能八员大将前往驰援。

秦照说到此处，又叹道：“我等走前，公明哥哥又令新降头领吴角赴孟州求医，不知能成否。”邓允慰道：“上天眷顾，孙明兄弟必定无事。”秦照道：“但愿如此。”即刻下令邓允、秦会、张大能总督守城事务，自己则于衙门内处理军机。令下之后，却见董安眼眸冷峻，咬紧牙关，眼中漾红，不知在思索甚么。秦照趋去，拍起董安肩道：“贤弟心中有甚事，尽管讲出。”董安低头道：“金成英贼子，先杀我父亲，又杀了赵富哥哥。如不手刃此贼，难吐心中气。”秦照叹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议此事。”董安怏怏不乐，却只能沐浴睡去。

翌日天明，董安方起，却已见秦照坐在桌旁，处理军机，昏昏欲睡。董安掂起毯子，披在秦照肩头，道：“天已渐冷，仁兄且先休憩片刻。”秦照晃晃脑袋，扶额道：“如不以身作则，亲理事务，督促将士，众将士怎能心悦诚服？昔孙权劝学吕蒙，自述读书之益；魏武割发代首，以成军令之严。我若不效此先贤，怎可服众？”正说间，忽然有守城士卒来报，官兵大队人马来攻。董安道：“且待在下探个究竟！”披挂上马，绰起双枪，出城迎战。秦照一面忙传令众将齐至北门，一面换上甲胄，登城观看。只见城下，董安战马前蹄凿地咆哮，咬牙切齿。往前往去，却看到官兵阵前，赫然立着一匹五花马。那马上扎着一个稻草人，裹着烂银铠甲，甲上涂抹赤漆，手上握着一对铁枪，额上插一条枪，胸前透一条枪，背后打着两面旗，一面书着“英雄双枪将”，一面书着“风流万户侯”。正是那金成英为激董安出战，用个稻草人做出其父双枪将董平阵亡姿态。那官兵队内，首先立着兵部尚书金成英，横枪跃马，哈哈大笑；其后亲兵，举刀喊道：“英雄双枪将，惨死双枪下！”

董安听罢，肐察察咬碎牙关，两条忿气冲到顶门，焰腾腾怒骂道：“无耻狗贼金成英！敢与我拼个三百回合么！”一匹马长嘶奔腾，直往官兵队里杀去。金成英喊一声“驾”，一杆枪似龙腾跃，接住董安双枪。两边战鼓齐鸣，喊声大振，先杀了一百合，不分胜负。那官兵队内张叔夜看那董安双枪，端的神出鬼没，非常人不能抵挡。沧州城上，张杓、孙安、邓天保、王大寿四将亦飞奔过来，观此大战。金成英见战董安不下，心中急躁，动用平生本事，不觉把龙舌枪使得路术又多了些。逼得董安亦抖擞精神，不漏半点破绽。战斗愈酣，杀气阴内，又大战一百合，兀自不分胜负。此时官军大将韦扬隐，盐山首将秦照，皆勒马到界上观看，深恐有失。董安一心要报父仇，把个无明业火高举三丈，再狠命拼了五十余合，仍旧不见输赢。此时金成英倏然勒了马，拨马便走。董安正杀到兴头，大怒道：“你这厮休要逃走！吃我一枪！”即要穷追过去。不料秦照忙鸣金收兵。董安不愿放走金成英，却又恐违了军令，咬了咬牙，努出眼泪，不甘心地回城。

却说董安回城，卸下盔甲，把个盔鍪砸到地下，腾起一尺高。大踏步走入衙内，眼眶泪盈，红目睁圆道：“方才在下若追去，必能斩杀那贼，出我一口恶气，哥哥为何不教我报仇？”秦照道：“我见那厮倏然撤去，必然有诈。不可穷追。”董安又道：“即便有诈，大不了这颗头颅不要，这条性命不保，我也要与那贼同归于尽！”秦照拍案道：“你与他一命抵一命，便是报仇了吗！偏你要报父仇，莫非我不想报父仇！金成英那贼诡计多端，你若只凭莽劲，如何胜得了他！你与他同归于尽，莫非只有宋军折将，我军士气不损么？”秦照一番话，真个点醒梦中人。董安揩去泪水，问道：“哥哥说该如何？”秦照按下怒火，应道：“我看那金成英，性情急躁，却好用计。不过还须诸位将军助我一臂之力。”众将道：“哥哥尽管吩咐。”秦照道：“却得如此如此。”众将听罢，纷纷领命。

话分两头。且说金成英回了营寨，与韦扬隐、李宗汤道：“可惜那贼厮并不中计，白瞎了我这练习多日的回马枪。”韦扬隐道：“仁兄无需多虑。不过让那贼子多活一日罢了。”李宗汤亦拱手道：“仁兄若能斩得贼将董安，再加先前杀赵富之功勋，我等也望尘莫及。”金成英哈哈大笑：“二位贤弟谬赞。明日我再使出那回马枪，管擒得那贼。”直到翌日巳牌，那金成英挺枪纵马，邀韦、李二将，共同观战。沧州城下，董安早已排列军马迎战。见金成英杀来，骂道：“金贼！且待我再与你拼个三百回合！”舞动双枪，骤马杀来。战场上三条枪，杀个你死我活，舍生忘死，努力而战。大战二百回合，董安佯装气力不加，虚幌两枪，绕城脚而走。金成英杀到兴头，又因一心要擒董安，心中急切，拍马赶去。两匹战马，一匹如穿云飞电，一疋似离弦之箭。直追到城西偏路上，却见董安绕了几个弯，径奔南门。金成英喝道：“贼子休走！”驱马赶去。不料方追十余步，倏然于右手灌木丛中，伸出无数挠钩、绊马索。把一个金成英，捆成粽子般生擒了。这时董安已绕回来，丛中走出一员虎将，正是张杓。背后亲兵拿来金成英，董安如拈雏鸡一般，把金成英拈将起来。又拍马赶到北门，高举起金成英，喝道：“汝等大将，已遭生擒。还不快快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官兵队内大惊失色，韦、李二骑马忙出，要来救金成英。不想沧州城北门大开，城中杀出两枝兵马，正是邓天保、王大寿。城西又绕来张杓，三路兵马，一齐来攻。官兵抵挡一阵，见不占便宜，败退而走。

董安收兵入城，将金成英拖到衙门，掼在地上，大喜道：“哥哥此计真妙！果捉到金成英！”原来秦照早晨命董安出战金成英，佯装气力不加，将其引到城西；又令张杓伏于城西灌木处，待金成英过来，齐发挠钩、绊马索，一举活捉金成英。秦照亦喜道：“恭喜贤弟活擒仇人，金成英任凭贤弟处置，为兄绝不阻拦。”董安道：“还请哥哥替在下摆上先父及蔡福、焦挺二位叔叔牌位。”秦照道：“这有何难！”即刻勒令手下头目准备得当。董安面觑牌位，立抽佩剑，往金成英身上捅出三个透明窟窿，接了三杯血酒，先行祭奠。随后挥起剑翩翩，手起剑落，只见光影闪闪，金成英四肢俱已砍断。董安又道：“将此恶贼，悬于城门。何人敢任？”张杓道：“我来！”即将金成英五花大绑，悬于北门之上。此时天上鸢鸟，秃鹫盘旋，把金成英血肉尽皆啄食干净。此也是金成英自作自受，后人有诗记金成英曰：

议复曹州世卓功，武冠人间第一流。

手足报仇非好汉，虐俘激战真英雄。

又说当时韦、李二人败退回营，见了张经略，哭诉失陷金成英消息。恼得张经略左右张伯奋、张仲熊大怒道：“我等用兵以来，何尝损过一位兄弟！如今盐山贼子，万分猖獗。还不快快发兵，去救金成英将军！”张经略喝斥道：“你二兄弟仗匹夫之勇，去如何能去救！目下贼兵士气正盛，为今之计，唯有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才是上策。”二张道：“只是耐不住心中这口气，如何不去救？”这正是：

进退两难，愁坏官兵满营；折将损兵，失陷宋军大将。

毕竟不知张经略折去金成营一员大将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了一员雷将：

金成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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