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维多利亚港的夜晚

苏筱翻到一张旧照片。那是几年前在香港拍的，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对面是ICC的灯光。她站在星光大道上，风吹得头发糊了一脸。照片是路人帮忙拍的，构图歪了，但她的表情很放松。那是她第一次去香港，从深圳福田口岸过关，地铁坐到尖沙咀，走了两万步。她没有提前做攻略，就是想去，就去了。

那天中午，她在海港城附近遇到一个马来西亚华人女生，也是一个人，也是随便走走。两个人结伴逛了一会儿，聊了几句，互相帮忙拍照，然后分开了。没有加微信，没有留电话，只是两个短暂同路的人。苏筱喜欢这种感觉——不黏，不欠，刚刚好。

晚上她又去了维多利亚港。这次是一个人。灯光秀还没开始，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ICC的灯光。一个穿白色衬衣、黑裤子、运动鞋的男人走过来，戴着帽子，风格有点嘻哈，但整体还算干净。他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她说是。他说他是美国人，做派对DJ的。苏筱不太懂那种职业，大概是为富人的私人派对打碟的那种。

他聊起香港的女生，说很多出轨率很高，又说这边菲律宾人也多。苏筱听着，觉得他好像在解释什么。解释他为什么在这里，解释他为什么找她。她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又说，有的三十多岁的女生会找小男生，乱搞什么的。苏筱看了他一眼，说：“有的男生也会在社交软件上说想要很多姐姐供养他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我没那么有钱。”苏筱也笑了。她说：“我也没那么多钱。”

她心里想的是：我晚上只是凑巧来见你，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原因。她不想花太多时间精力去认识新人，所以来都来了。但她也知道，他说那些话，也许是想让她觉得自己“见过世面”，也许是想测试她的反应。她不知道，也不想猜。

她想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说：“我该回去了。”他看了她一眼，似乎意识到她不会跟他走，没有挽留，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突然觉得好笑。原来香港的约会速度这么快——不合适，下一秒就走，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她想起上海也是这样。社交软件上聊几句，觉得没意思就删；见一面，觉得不合适当晚就消失。节奏快得像地铁，一班接一班，错过这班还有下一班，没有人会为谁多停留一分钟。

她走在香港的街头，发现不只是人走得快，是整座城市都在赶路。红绿灯的滴滴声催着你，电梯要靠右站，左边留给赶时间的人。她在自动扶梯上忘记了靠右，被后面的人轻声说了一句“唔该”，她让开，那个人快步走上去，很快消失在转角。她突然觉得，她不会考虑在未来这里生活或工作。不是香港不好，是她的节奏跟不上。她喜欢慢一点，可以站在天桥上发呆，可以等一个人慢慢走过来的那种慢。

她后来没有再联系那个DJ。他也没有找她。就像维多利亚港的灯光秀，看完就散了。

第二天她从香港坐地铁回深圳，福田口岸出来，大学同学在出口等她。女生，和她同年，还单身。两个人去了那家老店，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猪肚和鸡在汤里翻滚。

同学笑着问她：“这次一个人来香港，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吧？毕竟你都去过迪拜和韩国了。”苏筱愣了一下，也笑了。好像确实是。以前出远门还要紧张半天，查攻略、订酒店、担心迷路。现在呢？过关，坐地铁，走到维港，全程不用想太多。不是胆子变大了，是习惯了。

同学给她夹了一块鸡，说：“多吃点，瘦了。”苏筱低头喝汤，汤很鲜，胡椒放得刚好，辣得人眼眶发热。她没有说在维多利亚港遇到了什么人，也没有说那些让她困惑的对话。不是不想说，是觉得那些事像锅里的气泡，浮上来，破了，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她坐在这里，对面是一个认识多年的人，不问太多，只是给她夹菜。同学聊起工作、聊起相亲、聊起父母催婚。苏筱听着，偶尔插几句。她发现，她和同学已经走在完全不同的路上了——对方想的是“什么时候遇到合适的人”，她想的是“下一站去哪”。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两个人吃完了同一锅猪肚鸡，一个要回家，一个还要赶路。

结账的时候，同学抢着买了单。苏筱说下次她请，同学说：“你下次都不知道在哪。”两个人笑了。苏筱没有反驳，因为同学说的是对的。她确实不知道下次见面会在哪，也许还是深圳，也许是别的城市。但至少这一次，她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同一锅猪肚鸡，聊同一段回不去的大学时光。

那天晚上她住在同学家，窗外是深圳的夜景，高楼比香港的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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