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与归来

血从额角滑下来，模糊了右眼。

姜贤珠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到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一声比一声近。三年来她太熟悉了，车俊赫每次发火前都是这样走路的。

门被推开。

逆光中，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松了一半，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她。

“贤珠。”

他叫她名字的声音在发抖。

姜贤珠想笑。三年了，他第一次不叫她“姜秘书”，也不叫她“智雅”。

“会长来得真快。”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我还在想，能不能撑到你看到我尸体的那一刻。”

“闭嘴。”车俊赫单膝跪在她面前，伸手去捂她腹部的伤口，“救护车马上到——”

“别碰我。”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他的手。血染红了他浅灰色的衬衫袖口。

姜贤珠抬起头，透过血雾看清他的脸。“你早就知道。”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车俊赫的手僵在半空。

“知道我是姜泰浩的女儿。知道我进LK是为了查当年的事。知道我答应那份合约，做她的替身，全都是为了——”

“我知道。”

他打断她，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姜贤珠闭上眼睛。果然。第一世的最后三分钟，她终于得到了答案。从始至终，他都知道她是谁。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为什么不赶我走？”

车俊赫没有回答。

“回答我！”

“因为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这句话让她愣住了。

“即使你是为了复仇，即使你恨我，即使你每天晚上都在盘算怎么毁掉车家——我也要你留在我身边。”

姜贤珠笑了。血从嘴角溢出来，混着笑声，听起来像哭。

“车俊赫，你真自私。”

“我知道。”

“你明知道我会死。”

他沉默了。

她懂了。他知道她会死。他可能甚至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车允浩的背叛，郑惠英的出卖，她被当做弃子推出来。但他什么都没做。只做了一件事：来见她最后一面。

“第一年，我以为你真的把我当成她。第二年，我以为你开始看见我了。第三年我才知道，你看见的从来不是我。”她咳嗽起来，血沫溅在他手上。

车俊赫的眼眶红了。“对不起。我一直在找证据翻你父亲的案子。只差一点——”

“三个月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姜贤珠打断他，“车俊赫，你没有三个月了。我也没有。”

意识开始涣散。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但太晚了。

车俊赫把她抱进怀里，这一次她没有力气推开。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低声说，“这一世不会。”

这一世？

黑暗吞没了一切。

最后残存的感知里，她听到他说：“对不起，我一直知道你是谁。”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黑暗。然后是光。

刺目的白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姜贤珠猛地睁开眼。

白色天花板。水晶吊灯。落地窗外是汝矣岛的天际线，汉江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这不是废弃大楼，不是医院。这是LK集团会长办公室。

她低头看自己——深蓝色职业套裙，白衬衫，胸前的工牌写着“战略企划室 姜贤珠”。手上没有血，身上没有伤。

办公桌上摊开一份文件：《替身行为协议》。

她抓起手机。屏幕亮起：2020年3月15日 13:47

她重生了。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一切开始的那一天。

——

门被推开。

姜贤珠在转身的瞬间已调整好表情——眼神清明，脊背挺直，标准的秘书姿态。

车俊赫走进来。黑色定制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二十七岁的他比三十岁少了些沉郁，冷硬的气质如出一辙。

“会长。”

“坐。”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扫了一眼那份协议。“看过了？”

“看过了。”

“条件可以再谈。”

姜贤珠直视他的眼睛。前世她犹豫了三天才签字。这一世——

“不用谈。”她拿起笔，翻开协议最后一页，“我签。”

车俊赫的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上。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姜贤珠签字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重生了。车俊赫呢？他说的“这一世不会”是重生者才会用的词。

“会长，”她签完字，把协议推过去，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上次签约的时候，您也是坐这个位置。”

车俊赫抬眼看了她三秒。“把协议给李敏浩。”没有接话。

姜贤珠没有追问。谁先亮出底牌，谁就输了。

“是。”她转身走向门口。

“姜贤珠。从今天起，你住到汉南洞。”

前世他也提了这个要求。姜贤珠应了一声“好”，推门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重生了。回到了棋局的开局。

前世她输在不够狠。她以为只要找到证据就够了，可车允浩用十八年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找到的证据，最后成了她自己的罪证。车俊赫知道一切，却什么都没做。

这一世不一样了。她提前知道所有关键信息——车允浩的账目藏在哪里，朴正洙在釜山的藏身地点，父亲留下的审计报告原件在LK集团地下档案室的第47号柜子里。

“姜秘书？”

李敏浩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姜贤珠转身，把协议递给他。“会长让我交给你。还有，汉南洞那边，我需要一个可以锁门的房间。”

李敏浩愣了一下。“我会和会长确认。”

“谢谢。”

——

电梯下行。十楼停下时，门打开了。

郑惠英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站在门口，看到姜贤珠露出惊喜的表情：“欧尼？你怎么在这里？”

前世姜贤珠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签约后第三周。那些“偶遇”都是安排好的。

“惠英小姐。”姜贤珠微微颔首。

“叫我惠英就好。”郑惠英走进电梯，“欧尼是战略企划室新来的秘书吧？”

前世她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信息精确得像是提醒姜贤珠：我知道你的一切。

电梯在一楼停下。姜贤珠走出去，郑惠英叫住她：“欧尼，晚上有空吗？”

“会长让我今晚搬到汉南洞，改天吧。”姜贤珠笑容不变。

郑惠英的表情有一瞬凝滞。前世姜贤珠答应了她，然后从她口中听到了宋智雅的往事，替身的定位更加清晰。这一世，她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

“那好吧，欧尼忙完了联系我。”

“好。”

姜贤珠走出LK集团大楼，首尔三月的风吹在脸上。

前世她用三年学会了一件事：在财阀的世界里，权力决定一切。她没有，所以她死了。这一世，她要有。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前世她找到的私家侦探，前检察厅调查官。

她按下了拨号键。

“朴正洙，前LK建设副社长。能找到吗？”

“费用不低。”

“定金五百万，找到人再付五百万。三天之内。”

“……加急费三百万。”

“成交。”

姜贤珠挂了电话，抬头看五十二层的LK集团大厦。那是首尔权力中心之一，也是她前世死去的地方。

“这一世，不会了。”

她转身走进人流。

身后，四十二楼落地窗前，郑惠英目送姜贤珠消失。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有趣。”她喃喃道。

办公桌上摊开一份文件——宋智雅遗作展的企划案。郑惠英在策划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眼底没有笑意。

——

会长办公室。

车俊赫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姜贤珠签好的协议。

李敏浩敲门进来：“会长，汉南洞那边安排好了。姜秘书要一个可以锁门的房间。”

“给她二楼最里面那间。钥匙给她。”

“是。”李敏浩犹豫了一下，“会长，姜秘书打了一个电话。加密线路，查到对方是前检察厅调查官。”

车俊赫没有回头。“继续监视。不要让她发现。”

李敏浩退出去。

车俊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照片上的女孩在海边笑得灿烂——宋智雅。

他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LK建设前社长姜泰浩狱中自杀，300亿贪污案结案》。

姜泰浩。姜贤珠的父亲。十八年前被车允浩陷害，八岁的姜贤珠被送往美国。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以为那张和宋智雅七分相似的脸是他选中她的原因。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履历出现在他办公桌上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把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前世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不是不想救，是不知道该怎么救。

车俊赫闭上眼睛，闪过最后的画面——她浑身是血，推开他的手。

他睁开眼，将剪报放进碎纸机。

“这一世，不会了。”

窗外，汉江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2020年3月15日，首尔。两枚棋子同时落在了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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