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爷归府，初见偏颇

翌日傍晚，落日熔金，余晖铺满青溪镇青石官道。

一辆做工规整的青色马车由远及近，马蹄踏地，尘土轻扬，马车侧边镌刻沈氏纹样，正是外出经商半月有余的沈老爷沈秉文返程马车。

马车一路驶入镇中街巷，沿途街边百姓、往来摊贩，无不驻足侧目，低声议论四起，话语尽数传入马车之内。

“这就是沈家老爷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可惜啊，沈家二小姐品行太差，忤逆嫡母，陷害嫡姐，还私通外男，败坏门风，这下沈家脸面彻底丢尽了。”

“谁说不是呢，主母王氏温柔大度，管教女儿反倒被算计，看着实在可怜，老爷回来，定然要严惩二小姐。”

细碎议论顺着车窗缝隙钻入车厢，一字不落，清晰刺耳。

车内端坐的沈秉文，一身藏色长衫，面容方正沉稳，眉眼自带商人审慎，听见满城非议，眉心骤然紧锁，面色沉了下来。

他外出经商，收到庶女林纾辞递来书信，信中言明嫡母偏心、嫡姐避嫁、逼迫庶女代嫁、断药断食百般苛待，字字恳切，言辞委屈。

可如今全镇舆论截然相反，人人都说庶女心性歹毒，不孝作乱，反倒嫡母受尽委屈。

孰真孰假，一时难辨。

驾车车夫加快脚程，不过片刻，马车稳稳停在沈府正门。

府中下人早已全员等候，分列两侧躬身行礼。

王氏一身素色衣裙，不施粉黛，眉眼憔悴，眼底泛红，刻意做出连日忧心、憔悴伤身的模样，牵着解禁半日的沈明月，快步上前迎驾。

母女二人一温婉柔弱，一隐忍大度，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王氏声音轻柔沙哑，眼眶当即泛红，抬手轻拭眼角，委屈尽显，“妾身日日挂念老爷，府中近日风波不断，让老爷在外分心，是妾身无能。”

沈明月紧随其后，屈膝行礼，乖巧温顺：“父亲安好。”

沈秉文掀开车帘下车，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憔悴柔弱的王氏身上，又见嫡女乖巧得体，想起沿途满城流言，心底先入为主，对林纾辞生出三分不悦。

他经商多年，识人老练，却也最看重家族名声、晚辈孝道。

满城皆言庶女忤逆败坏门风，绝非空穴来风。

“府中之事，我沿途已然听闻。”沈秉文语气沉淡，目光扫过院内下人，“二小姐何在？”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齐齐看向西侧院落方向。

不多时，林纾辞缓步走来。

她一身素净浅青衣裙，发丝规整，面色经过几日药膳调养，褪去病态苍白，眉眼清和淡然，没有刻意扮可怜，也没有急切辩解，步履从容，立于院中，静静行礼。

“父亲。”

一礼起落，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反观王氏母女，刻意示弱卖惨，高下立判。

可先入为主的流言偏见，早已扎根沈秉文心底。

他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庶女，想起书信里字字控诉，再对比满城非议、王氏憔悴模样，语气冷了几分，开门见山发问：“府中流言，全镇皆知，你忤逆嫡母，构陷嫡姐，拒不遵婚，甚至私通外男，可有此事？”

开门便是问责，没有半分询问查证。

一旁下人纷纷低头，暗自笃定，二小姐此番彻底失宠，老爷明显偏袒主母。

春桃立在后方，手心攥紧，满心替自家小姐委屈。

明明受尽苛待的是二小姐，到头来，反倒要被父亲当众问责。

王氏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勾起，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笑意，面上依旧隐忍悲悯，轻声开口：“老爷息怒，纾辞年幼心性偏激，一时糊涂犯错，妾身不愿苛责，只求老爷从轻责罚，留她一条生路便可。”

假意求情，实则坐实过错，坐实林纾辞知错不改。

沈明月适时低头落泪，一副被妹妹深深伤害的模样，无需多言，便博取大半同情。

四面皆是针对，局势对林纾辞极为不利。

【叮！直面生父偏见，不卑不亢自证本心！】

【圆满进度+3%，当前总进度：41%】

【奖励：言语定心buff，言语沉稳有理，可弱化旁人固有偏见，让人静心听言。】

清浅系统之力入心，林纾辞抬眸，直视沈秉文沉冷的眼眸，语气平稳，条理分明，没有慌乱辩驳，更没有哭诉卖惨。

“父亲，四件流言，件件为假，无一是真。”

“其一，我并非忤逆嫡母。当初县令府婚书，原定嫡姐沈明月，并非我。嫡姐惧怕县令公子暴戾好色，哭求嫡母改婚，嫡母偏心嫡女，强行令我代嫁，我不愿跳入火坑自保而已，何来忤逆？”

“其二，我从未构陷嫡母嫡姐。前厅族老对峙，后厨伙食台账、院内下人证词俱全，是嫡母下令停我疗伤汤药，减半三餐吃食，困我于偏院磋磨，台账至今由福伯保管，可随时核验。”

“其三，拒不遵婚，是遵沈家祖规，不替姐代嫁，不赴必死婚事，合情合理。”

“其四，私通外男更是无稽之谈，纯属刻意捏造，污蔑我闺阁清白。”

四句话，逐条击碎四大污名，逻辑清晰，坦然坦荡。

沈秉文眉心微动，心底偏见松动几分。

他阅人无数，能看出眼前庶女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心虚躲闪，反倒一旁王氏母女，眼底藏着刻意伪装。

王氏心头一慌，立刻出声打断：“老爷，她巧言善辩！台账可以篡改，下人可以收买，族老那日分明被她蛊惑，才错判责罚妾身！她就是心思太深，擅长狡辩！”

她不能让沈秉文静心听林纾辞辩解，一旦深究，所有真相都会败露。

“是否狡辩，查证便知。”林纾辞转头看向王氏，语气清冷，“嫡母近日支取私房银两，共计二十两，交由贴身丫鬟柳翠，收买镇上茶馆婆子、闲散妇人，全域散播污蔑我的流言，银钱经手人、市井造谣者，尽数可查。”

“父亲若是不信，可调取府中近十日私房银钱账本，再传唤街头造谣婆子当堂对质，一切真假，即刻分明。”

她手握系统留存的全部造谣证据，银钱流向、收买人员、传话时间，一清二楚。

王氏脸色骤然一白，身形微僵。

她万万没想到，林纾辞连她花银造谣一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沈秉文眸光骤然锐利，转头看向王氏，语气沉厉：“你花钱雇人造谣？”

短短一句，已然疑心大起。

沿途流言太过整齐，全员偏向王氏，本就透着刻意，如今经林纾辞点明，所有疑点全部串联。

若是王氏清白，何须花钱操控全镇舆论？

王氏心慌至极，强作镇定摇头：“老爷，不是的，是她污蔑我……”

“是否污蔑，传唤柳翠、调取账本即可。”林纾辞步步沉稳，不紧不慢，“父亲身为一家之主，不该听信流言定人罪过，更不该偏袒一方，无视庶女生死。”

“当初我重伤卧床，汤药断绝，三餐冷粥，险些病死偏院，父亲收到我的求救书信，加急赶回，不是为了偏听偏信，而是为了查清真相，主持公道，对吗？”

少女声音清缓，字字戳心。

沈秉文神色几经变幻，看向王氏憔悴伪装的面容，再想起书信里字字泣血，又想起方才庶女坦荡无惧的模样，心底偏颇彻底动摇。

他沉声开口，语气已然公正：“福伯，取府中私房账本，传唤丫鬟柳翠，即刻前厅问话。今日之事，查清为止，绝不偏袒任何人。”

一声令下，审判开启。

王氏浑身发冷，心底最后底气，彻底崩塌。

她费尽心思铺垫的流言大局，在林纾辞句句实证面前，即将碎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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