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暗处孤臣

铂悦酒会水晶灯火流光铺地，衣香鬓影裹着暗流诡谲。

沈知予周旋在一众商界大佬之间，唇角噙着分寸恰到好处的淡笑，言谈从容，运筹自若。执掌沈家产业一年，早磨出一身帝王心性，眼底藏着山河城府，寻常算计与试探，根本难入她眼底。

可从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心口便无端悬着一块重物，莫名的心悸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扫过全场每一处立柱阴影、走廊拐角，目光一遍遍掠过人群，徒劳地寻觅一道惦念经年的身影。

一年杳无音讯，她早习惯了落空，可今夜，那股熟悉的、能替她隔绝所有凶险的安稳气场，明明就近在咫尺。

暗处回廊，绿植阴影层层掩映。

林砚一身素色布衣，和周遭西装革履的宾客格格不入，身形半隐在黑暗里，整个人如同融进夜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褪去往日浴血杀伐的戾气，只剩沉静淡然，唯有一双眼眸锐利如锋，将场内所有异动尽收眼底。

方才分散潜行的几名境外杀手，已经借着酒水侍者的身份悄然分散，三人为一组，分别堵死正门、侧廊、露台三处退路，刀刃藏在餐车夹层，只等酒会高潮人声嘈杂时动手。

这群境外残余势力蛰伏一整年，摸清沈知予不再聘用顶尖贴身保镖，笃定高位女君疏于近身防备，自以为筹划万全。

他们查遍全城，只知当年那个横扫黑链的男人早已销声匿迹，无人知晓，对方隐在城郊，今夜专程为她而来。

林砚指尖轻叩冰冷石栏，目光锁定领头伪装成酒水供应商的头目。

明面不再是签约保镖，没有雇佣合约，没有薪资酬劳，没有身份名分，从被沈家切割、被体制除名那日起，两人的雇佣关系早已作废。

可刻入骨血的守护执念，从来不受一纸文书束缚。

你君临高台，我隐于尘泥；你坐拥繁华，我独守幽暗。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宿命。

宴会厅内，一名端着香槟的侍者缓步靠近沈知予，低垂的眉眼藏着阴狠，餐盘之下，短刃寒光若隐若现，趁着周围宾客互相敬酒的喧闹，缓步缩短距离。

沈知予眉眼微凛，周身护卫刚要上前阻拦，她抬手轻轻拦下下属。

莫名的直觉告诉她，暗处有人在替她兜底，不必仓促动手。

就在侍者抬手发难的刹那。

侧廊阴影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窜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手精准扣住侍者持刃的手腕，微微发力，骨节脆响闷在嘈杂的乐曲里。

杀手甚至来不及痛呼，便被林砚顺势拽入旁边无人的杂物隔间，关门落锁，全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场外半分骚动。

前后不过两秒，隐患悄然消弭。

余下分散在会场各处的杀手接连收到同伴失联的暗号，心头惊疑不定，接连变更路线，试图从露台迂回偷袭。可无论他们去往哪个方位，暗处总有一道身影提前截堵，悄无声息将人制服，统一安置在偏僻储物间。

整场酒会暗流涌动，明面上波澜不惊，暗处来袭的杀手，尽数折在林砚手中。

做完一切，他没有露面，没有上前相认，转身便要顺着后侧消防通道悄然离开。

脚步刚踏出几步，身后一道清冷女声骤然响起，止住他离去的步伐。

“站住。”

沈知予推开身边随行人员，独自一人穿过人流，缓步走到回廊尽头，隔着数米灯火与阴影遥遥相望。

璀璨灯火落在她一身华贵长裙上，眉眼是执掌商界的凛冽孤傲，眼底却藏着积攒一整年的委屈与思念。

她整场酒会不动声色，看似毫不在意暗处风波，实则自始至终，盯着这片阴影，等他现身。

林砚身躯微僵，背对着她，不愿转身相见。

他一身布衣尘土，满身市井烟火，配不上如今坐拥万里商海、高高在上的女君。

“躲了一年，好不容易现身，还要继续躲？”沈知予声音放轻，褪去商场上的冷硬，只剩少女藏了许久的柔软，“当年是沈家迫于行规切割关系，不是我的本意，你就这么不愿见我？”

“沈总身份尊贵，我一介无业流民，不便攀附。”林砚声线平淡疏离，刻意拉开距离，“暗处隐患已清，酒会再无凶险，我的事做完了。”

“做完？”沈知予缓步上前，步步紧逼，眼底泛起薄红，“你年年隐在城郊，暗中替我扫清境外势力、拔除商业暗算，默默守我一整年，就只为一句做完？”

一年来，沈家数次隐秘危机离奇化解，屡次入境的暗杀团伙莫名覆灭，她早顺着蛛丝马迹查到所有线索都指向城郊小院，查到那个隐居避世的男人。她无数次驱车去往老街，却次次在小院门外驻足，不愿逼他现身，只静静等候他主动回头。

林砚沉默无言，眼底心绪翻涌，旧伤在心绪起伏间隐隐作痛。他能挡尽世间刀兵，却躲不开她一往无前的深情。

“我早已不是你的保镖，没有义务护你周全。”

“可你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我。”沈知予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身处璀璨繁华，一半临近他藏身的幽暗，“雇佣合约能作废，行规能斩断身份，斩不断你舍命换来的牵绊。”

晚风从通风口穿入，吹动两人衣角。

林砚终于缓缓回头，抬眼望向灯火之中的女君，沉默良久：“王座高处风波无尽，我留在暗处，不打扰你的生活，便是最好的相守。”

“我不要隔着一城灯火的暗中守护。”沈知予目光坚定，掷地有声，“明日起，我重新聘你做贴身保镖，不限合约、不拘行规，薪资、身份由你任选。”

林砚轻轻摇头：“不必签约。”

他不愿再受雇佣枷锁束缚，不愿再因身份差距拖累她的前程。

“不签合约，那你以什么身份留在我身边？”

林砚抬眸，眼底化开沉寂已久的温柔：

“不做受雇保镖，只做护你终身的孤臣。

你掌江山万里，我伴朝夕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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