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诡计当场破，将军暗护短

前厅偏阁清净雅致，檀香袅袅浮动。

沈糯糯端着茶盘快步走入屋内，稳稳将雨前新茶与云片糕摆上桌案，全程神色坦荡，举止规矩得体。

从花架下与陆峥渊短暂相遇，到孤身送茶入阁，她自始至终未曾多说一句闲话，未曾有半分逾矩姿态。哪怕明知暗处藏着盯梢的眼线，明知圈套层层紧扣，也偏要行得正坐得端，不给旁人半分污蔑的把柄。

放下茶点后，糯糯没有片刻逗留，屈膝行礼便转身退出偏阁，脚步从容，看不出半分慌乱窘迫。

可她心里清楚，真正的风浪，马上就要来了。

苏姨娘筹谋多日，费尽心机布下桃花局，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果然，她刚走回回廊中段，还未踏入主母所在的花厅，身后便骤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

“站住！”

尖锐的女声陡然划破庭院静谧，是春桃。

她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快步追来，满脸义正辞严，眼底却藏着得逞的阴笑，直直拦在糯糯身前，阻断她的去路。

周遭往来的下人闻声纷纷驻足，探头探脑围拢过来，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好奇。

春桃抬高声调，刻意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沈糯糯！你好大的胆子！主子派你前厅送茶，你却公然在花架之下私会外男、攀附权贵！侯府规矩森严，岂容你这等不知廉耻的丫鬟败坏门风！”

这话字字狠毒，落地便掀起一阵哗然。

围观下人纷纷低声议论，目光齐刷刷落在糯糯身上，惊疑、鄙夷、看热闹的神色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春桃见状愈发得意，胸口微微起伏，厉声逼问：“方才不止一人看见！你与镇北将军在花下独处低语，纠缠许久，你还敢狡辩？！依我看，你平日里温顺乖巧全是伪装，骨子里就是个不安本分、妄图攀高枝的卑贱之人！”

她步步紧逼，句句定罪，俨然已经笃定坐实了糯糯的罪名。

暗处那些苏姨娘安排的眼线，此刻也纷纷附和点头，假意作证，坐实这场莫须有的私会罪名。

糯糯立在人群中央，面对漫天污蔑与指点，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失态。

她微微抬眼，清亮的眸子直视嚣张的春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我奉主母之命前厅送茶，途经花架偶遇将军，不过是寻常碰面。将军随口一问路程，我依规回话、即刻告退，前后不过瞬息功夫，何来私会纠缠一说？”

“空口无凭！”春桃冷笑不止，“众人都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今日你败坏侯府名声，定然不能轻饶，必须即刻交由侯爷发落，打入苦役房，或是发卖远庄！”

她说着便挥手示意两个婆子上前，想要直接扣押糯糯，强行将人带走定罪。

一旦被带去侯爷跟前，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任凭她如何辩解，也难洗清白。苏姨娘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只是一个处置她的借口。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流言蜚语肆意滋生。

就在婆子的手即将碰到衣袖的瞬间，一道清冷威严的男声，骤然从人群后方响起。

“是吗？”

语调淡淡浅浅，却裹挟着身居高位的凛冽气场，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嘈杂。

喧闹的庭院刹那间落针可闻，所有下人瞬间噤声，纷纷僵硬转身垂首行礼。

陆峥渊立在青石台阶之上，玄色衣袍随风微动，眉眼彻底褪去平日的浅淡温柔，覆上一层沉沉寒色。方才云禾已将所有探查结果尽数禀报，花架设局、刻意陷害、捏造罪名，桩桩件件清晰分明。

他缓步穿过人群，身姿挺拔凛然，目光淡淡扫过脸色骤变的春桃，最后落在从容而立、未曾低头半分的少女身上。

沈糯糯微微抬眸，恰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骤然轻轻松动。

春桃早已吓得浑身发僵，双腿发软，脸上的嚣张得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惨白慌乱。她万万没想到，将军竟会亲自过来，还恰好听见了所有对话！

陆峥渊目光落定在春桃脸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说，本将军与她花下私会、纠缠许久？”

春桃牙齿打颤，支支吾吾不敢回话，只能硬着头皮牵强辩解：“奴、奴婢只是亲眼所见……不敢欺瞒……”

“亲眼所见？”陆峥渊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字字掷地有声，“方才本将军驻足花下不过两息光景，全程问话不过两句。她恪守婢礼，全程垂首、无半句逾矩之言，无半分亲昵之态，送茶履职、即刻告退，坦荡端正。”

“这便是你口中的私会纠缠？”

一句反问，直接戳破所有谎言！

全场下人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春桃刻意栽赃陷害！

陆峥渊目光扫过周遭瑟瑟发抖的眼线下人，寒意渐深：“还有谁看见？不妨一并站出来，说说本将军如何与她纠缠，如何逾矩。”

方才附和作证的几个人瞬间把头埋得极低，浑身瑟瑟发抖，半句不敢多言。

谁敢在镇北将军面前捏造是非、颠倒黑白？简直是自寻死路！

春桃双腿一软，直接扑通跪倒在地，冷汗浸透衣衫，连连磕头：“将军恕罪！是奴婢看错了！是奴婢妄言！奴婢不是故意的！”

“看错？”陆峥渊眼神冷冽如霜，“句句笃定，字字定罪，句句置人于死地，也叫看错？”

他久经朝堂风浪、见惯阴私诡计，这点内宅栽赃陷害的小手段，在他眼中拙劣又可笑。

“刻意设局、捏造罪名、构陷无辜下人，败坏侯府风气。”陆峥渊声音沉沉，条理分明，“此等心性歹毒、搬弄是非之人，永宁侯府留不得。”

话音落下，恰好闻讯赶来的永宁侯与柳婉一并抵达。

侯爷远远听闻前因后果，又见春桃跪地惶恐不已，瞬间脸色铁青。

他素来重名声、守规矩，最厌内宅阴私构陷、搬弄是非，险些让下人恶毒心思败坏府中名声，还得罪了手握重权的陆将军！

侯爷当即厉声怒斥：“好个胆大妄为的奴才！倚仗主子纵容，肆意害人、无端生事！来人！即刻拖下去，杖责三十，逐出侯府，永世不得录用！”

“不要！侯爷饶命！奴婢知错了！是苏姨娘！是苏姨娘指使我的！”

春桃彻底慌了，生死关头再也顾不上遮掩，崩溃大哭着供出幕后之人。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众人神色各异，瞬间明白了所有来龙去脉——这场荒唐的陷害，根本不是丫鬟私怨，而是苏姨娘一手主导的毒计。

柳婉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淡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冷意。

她早便知晓苏姨娘心胸狭隘、心性不善，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肆无忌惮，为了针对一个卑微丫鬟，不惜败坏侯府名声、构陷生事。

侯爷脸色更是难看至极，颜面尽失，怒火翻涌。

陆峥渊目光淡淡扫过混乱场面，没有再追问深究，只转头看向身侧安然立着的沈糯糯。

少女依旧垂着眉眼，安安静静，不骄不躁，没有半点得势张扬的模样。哪怕刚刚历经一场足以毁掉一生的污蔑，依旧本心澄澈、坦荡从容。

他心底微动，软了几分，语气也褪去寒意，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清白已证，无需惶恐。”

简简单单八个字，稳稳落在糯糯心底，熨平了她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她轻轻抬眸，看向眼前替她破开所有阴霾的男人，眼底漾着细碎光亮，轻轻屈膝：“多谢将军明辨是非。”

风波落幕，恶人即将受惩，漫天污蔑尽数粉碎。

她本是泥沼里卑微求生的小人物，从未争强好胜，步步退让只求安稳，却屡遭恶意刁难。

今日，是他亲手撕碎所有黑暗，护得她一身清白。

秋风轻轻拂过庭院，吹散流言阴霾，暖阳洒落满身。

沈糯糯望着眼前清冷挺拔的身影，心底那点隐秘的暖意，悄然蔓延开来，再也藏不住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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