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尘埃落定

混沌撤退后的泰拉，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学会安静。

战斗停止后的安静。

炮火间歇后再也没有重新响起的安静。

通讯频道中不再有伤亡报告、不再有求援信号、不再有连续呼喊的安静。

奥克莱斯是在战后第七天第一次离开皇宫的范围的。

他穿过那些被炮火反复翻耕过的、已经不再有任何建筑轮廓的区域，走过那些正在被帝国陆军和机械教工兵清理的街道，走过那些在废墟中重新搭建起临时庇护所的广场。

他看见了一些凡人。

不是士兵，是平民，那些在围城战中躲在废墟深处的、在混沌能量渗透到物质世界后仍然没有被扭曲成非人形态的、在战争结束后从藏身处中走出的幸存者。

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哭，那种在经历了太长时间的恐惧后、在终于确认安全之后、身体才允许释放的哭。

那些眼泪在从他们脸上滑落的过程中会在他们满是灰尘的皮肤上冲刷出一道道干净的痕迹，像某种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另一些人在沉默地行走，他们在废墟中寻找着什么，也许是在找食物，也许是在找水，也许是在找那些在围城期间走散后可能再也不会被找到的人。

他们的步伐带着一种机械化般的节奏，像某种已经被恐惧消耗到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存功能的程序。

奥克莱斯在穿过一个被半坍塌的教堂废墟围绕的广场时停下了脚步，广场的地面上散落着从教堂内部被炸出的长椅碎片和彩色玻璃残片，那些玻璃碎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各种颜色的光斑——蓝色、红色、金色——在废墟的灰色背景上形成一种怪异的、像某种被撕碎的艺术品一样的图案。

广场的一角，一群平民正在用从废墟中捡出的木板和布匹搭建一个临时避难所，他们的动作缓慢而笨拙，他们没有受过任何建筑训练，他们只是将能用的材料拼凑在一起。

奥克莱斯走向他们。

他的脚步在那些彩色玻璃碎片上踩过，每一步都让那些碎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走到那群平民面前，大约有20人，有老人也有孩子，所有人身上的衣服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们的目光在看到他银灰色的甲胄时，先是从恐慌到确认，又从确认到沉默，他们不说话，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具高大的、覆盖着战斗伤痕的、从废墟中向他们走来的甲胄。

奥克莱斯在距离他们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在比他们高出约一米的视角上低头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木板和布匹拼凑出的避难所的脆弱结构。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去，从最近的一堆废墟中抓起了一块还没有被炸碎的混凝土板，将它平放在地面上，作为避难所的地基。

他在放下那块混凝土板时发出的撞击声在废墟广场中回荡了几下。

凡人们在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双在泰拉围城中握过链锯剑和爆弹枪的手正在为他们铺地基。

他没有说话，他没有继续他们的工作，他只是需要让他们看到他在这里。

阿克图尔斯从教堂废墟的侧面走出来，黑色的甲胄上背着一段从某处拆下的钢梁，走到避难所侧面放下，与奥克莱斯的那块地板形成一个直角。

德罗夫在更远的地方，蓝白色的铁骑型终结者装甲正在将一块巨大的、被炸裂的石柱底座从一片尚未被清理的地面上拖开，露出了下面被掩埋的一条完好的管道。

凯尔·维拉克斯蹲在一处被废墟覆盖的水泵旁边，铁灰色的焊枪正在将一处被弹片切断的管道重新焊合，在焊合完成后他拧开了阀门，清冽的水从管道口流出，灌入了一个由破碎的水箱外壳改装而成的容器中。

阿蒙坐在广场一角的一块断壁上，冰蓝色的眼睛半闭着，探针从腕部伸出，尖端在地面上缓慢地画着某种奥克莱斯无法辨认的图案。

他低声念着在混沌消退后逐渐恢复正常的某段能量流中残留的碎片化信息，直到那些残存的亚空间噪音在他的灵能安抚下逐渐消散，化为空气中一层逐渐褪色的光晕。

他们在那里待了一个下午，帮助那些平民搭建避难所，清理废墟中的通道，从被掩埋的仓库中取出食物和水，将那些在围城战中失去住所的家庭安置到临时庇护所中。

他们没有说过任何关于阿斯塔特的身份、关于他们所属的军团、关于那些曾经在泰拉围城战中以帝皇名义作战的部队的事。

他们只是在那里。

“你能帮我们找到那边的门吗？”

奥克莱斯转过身，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老人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一根从某处捡来的木棍作为拐杖，皱纹密布的脸上升起一丝认真。

奥克莱斯顺着老人指向的方向看去————

一处被碎石完全封死的门洞。

从门洞的轮廓来看，那原本是一处地下庇护所的入口，他走过去，将那些碎石一块一块地搬开，那些比他高的石块在他手中像玩具一样被挪走。

门的里面有一群孩子，他们在看到外面的光涌进来的那一刻，发出了一阵短暂的、像被突然亮光惊吓到的声音。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正在将最后一块碎石移开的银灰色身影。

那具在高处逆光的、覆盖着战斗伤痕的、两米多高的甲胄正在弯腰低头看着他们，然后将一只手伸向他们。

孩子们先是向后缩去，然后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迟疑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将手伸向那只覆盖着银灰色甲片、指尖还有细密裂痕的巨手。

那只巨手将他的整只拳头连同半条小臂一起包裹住，轻柔地将他从地下庇护所的台阶上带了出来。

阿斯塔特修士的手托着一个凡人孩子走向广场上的幸存者聚集区。

那一幕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那个男孩被放到了地面上，被他的母亲紧紧抱住，奥克莱斯站在广场中央，逆光之下那身银灰色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暗淡的、但不再是混沌扭曲的光。

那些刚刚被他从地下庇护所中带出的孩子们在从他的巨手边经过时，有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的面罩，然后低下头跑过。

那是围城战结束后的第一个月里，他们做过的无数件类似事情中的一件。

第二个月，泰拉皇宫内的废墟被清理出了更多的道路。

第三个月，那些在围城战中被分散到各处防御据点的部队开始重新集结。

帝国之拳回到了他们的要塞，圣血天使开始在废墟中建立临时纪念堂。

那些来自增援舰队的极限战士、暗黑天使和太空野狼正在将他们的营地设置在宫殿外围，协助机械教和帝国军进行更大规模的清理工作。

在那些营地之间，在那些正在缓慢恢复秩序的通道中，西吉斯蒙德偶尔会出现在视野中。

他不再穿着黄色了，他在某个时刻换上了一件新的甲胄——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军团徽记的，只有帝皇冠军的橄榄环在头盔上方保持着它那古老的形状。

他和幼发拉底·琪乐一起走在重建的队伍中。

帝皇冠军和那位早已在西吉斯蒙德找到他之前就已经开始在废墟中寻找幸存者的圣人，像两个在战后的洪水退去后开始重新播种的人一样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第四个月，奥克莱斯在清理一处被坍塌的塔楼掩埋的通信站时，收到了一段来自宫殿指挥中心的全频段广播。

“我，罗伯特·基里曼，极限战士军团基因原体，现颁布《阿斯塔特圣典》。

此圣典旨在将帝皇的星际战士军队重组为更适应未来战争形态的编制

为防止悲剧性内战再度发生，每个军团都必须拆分并重组为很小的战团，此举旨在确保未来不会有叛乱者掌握如军团般庞大的军事力量同时保护其他战团免受叛乱影响，每个战团需………………”

那段广播在奥克莱斯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开始播出了，他蹲在那堆正在被清理的废墟上，银灰色的甲胄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灰尘，手中的钢筋还没有放下。

他听着那些词————关于战团的划分，关于人数限制，关于原体离开后各军团如何重新组织…………一个一个地滑入他的意识，在泰拉的阳光下凝结成一种新的形状。

第三段广播从通信站的设备中传出——

“我，莱昂·艾尔庄森，暗黑天使基因原体，确认此圣典之效力…………”

广播中开始播放关于新战团如何组建、如何命名、如何分配基因种子库和军械库存的详细流程。

阿克图尔斯从另一处废墟中走了过来，黑色的甲胄上同样覆盖着一层白色灰尘。

“听到了？”

“听到了”

他们一起站在那里，银灰色的甲和黑色的甲在泰拉冬日的阳光下投射出两道平行的、不再被混沌扭曲的阴影，在他们的身后，那个他们花了四个月时间帮助重建的临时定居点正在升起炊烟。

在他们的前方，基里曼的圣典正在通过每一个还在运作的通讯终端向整个泰拉广播，在那些广播的间隙中，奥克莱斯能够听到风穿过废墟的声音那种干燥的、带着灰尘气味的风。

他能够听到那风通过他甲胄表面那些在围城战中留下的划痕时产生的细微笑声。

他已经习惯了，他已经习惯了没有战斗的白天和夜晚，他已经习惯了用链锯剑搬开倒塌的墙板、用战斗刀切割钢筋、用手指在清晨的阳光下确认那块路碑的稳固。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新的生活节奏，他已经习惯了不需要在入夜前检查弹药的情况。

“你觉得他们会给我们一个战团吗？”

阿克图尔斯问，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比平时更轻。

奥克莱斯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那道风继续吹过他的甲胄表面，穿过那些在围城战中留下的划痕和裂口，在那些已经被修复和未被修复的缝隙之间形成细碎的气流声。

他看着那些正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缓慢移动的、正在重建城墙的帝国军列队，他不知道。但他在那阵风的末尾，在阳光最后一次扫过他的面罩之前，低声说：

“他们会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