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屋顶上的皇子

苏园园在太学待了三天，终于摸清了萧原景的活动规律。

这个人每天只做三件事：睡觉、吃饭、躺屋顶。睡觉在旧厢房，吃饭在太学食堂，躺屋顶在藏书楼。三点一线，比她在现代的通勤路线还简单。

太傅的课他从来不上。功课从来不做。太学里有人传他是“痴傻无能”，有人传他是“自暴自弃”，还有人传他是因为五年前落水伤了脑子，脑子里进的水一直没倒干净。苏园园听了只觉好笑——那人随口改几个字就能把她的策论变成上佳之作，他的脑子要是伤了，整个太学的人都该去撞墙。

但他确实什么都不做。

像一个坐在金矿上讨饭的人，明明什么都有，偏偏什么都不想要。

第四天清晨，苏园园带着写好的功课去了藏书楼。

天刚蒙蒙亮，太学里还笼着一层薄雾。她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上了三楼，推开窗，翻上屋顶——萧原景果然在那里。

他没有睡。他坐在屋脊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垂在檐边，手里拿着一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茶。晨风吹起他散落的头发，露出额角一道很浅的旧疤。

“殿下起得真早。”苏园园在他旁边坐下来。

“没睡。”萧原景没看她。

苏园园把写好的策论递过去。萧原景单手接过，扫了一眼，眉毛动了一下。

“你这字——”

“怎么？”

“像鸡刨的。”

苏园园嘴角抽了抽。她练了三天毛笔字，手腕都快断了，就换来一句“鸡刨的”。

“内容还行。”萧原景把策论还给她，“比上次那篇强。但你的论据太散，经义引用的地方有三处不对，回去改了。”

苏园园接过策论，发现他在上面做了批注。字迹潦草，但每一处都精准地点出了问题所在。三处经义引用错误，两处逻辑跳跃，一处论据不足。

她花了整整一天写的策论，他看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挑出了所有毛病。

“殿下，”她把策论收好，“您不上课，不做功课，但您的学问比太傅还扎实。为什么？”

萧原景喝了口茶：“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臣只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臣不是猫。”

萧原景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个人，胆子是真的大。”他把茶壶搁在瓦片上，“这宫里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第一个。”

“那臣很荣幸。”

“不是夸你。”

萧原景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金光里。

“功课留下，我抄一遍交上去。你以后每三天送一次策论来。”

苏园园愣住：“殿下答应了？”

“我只是答应让你帮我做功课。别的事，少管。”他转身往楼下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对了，你叫苏什么来着？”

“苏园园。”

“苏园园。”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这个名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园园站在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一步，接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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