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不怕死？

苏园园以为自己把萧原景得罪透了。

接下来三天，她没有去找他。不是不想，是不敢。她说了那么重的话，萧原景没有当场把她轰出去已经算客气了。

但第四天傍晚，赵名唯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六殿下在棋室等你。”

苏园园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就说让你过去。别的没说。”赵名唯凑近了压低声音，“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六殿下这几天都没去食堂吃饭，听说是把自己关在屋里，连影七都进不去。”

苏园园心里一沉。

她收拾了东西往棋室走。推门进去的时候，萧原景已经坐在棋盘前了，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是自己的，一杯在对面。

“坐。”他说。

苏园园在他对面坐下。棋室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炸出一个灯花。

萧原景执白先行。他下棋的风格变了——以前是漫不经心，今天却步步紧逼，每一手都带着攻击性。苏园园被连杀了三局，第四局刚开始，她发现自己又落入了他的陷阱。

“你今天不在状态。”萧原景落下一子，“心里有事？”

“殿下找我来，应该不是只为了下棋。”

萧原景没有接话。他又落了几手，把苏园园的黑子逼到死角，然后忽然开口。

“你说我什么都不在乎。”

苏园园抬头。

“你说得不对。”萧原景看着棋盘，烛火映在他的瞳孔里，“我在乎。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我母亲的脸。七窍流血，叫不醒。我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冰湖的水灌进耳朵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太傅说——‘你母亲是祸水。’”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在乎,但我在乎有什么用？我在乎的人都会死。我母亲死了，乳母差点死了，太傅被调走了。我在乎什么，什么就会被拿走。那我还在乎什么？”

苏园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不是懒散，不是麻木，而是一个被反复伤害之后的自我保护。

“殿下，”她说，“您母亲让您别像他们一样。但她没有让您别在乎。在乎不是错。错的是那些人。”

萧原景没有说话。

“您说您在乎什么就被拿走什么。那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拿走我的命呢？”

萧原景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在乎吗？”

棋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苏园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在给我下套。”萧原景说。

“是,臣在给殿下下套。那殿下上不上这个套？”

萧原景低头看着棋盘。

“我困了。”他说，“这局不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苏园园。”

“在。”

“你那天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说我母亲想让我变成什么样的人。”他没有回头，“我想了三天。她不想让我变成父皇那样，也不想让我变成皇后那样。她想让我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他推门出去了。

苏园园坐在棋盘前，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在宫里活了十二年，经历了母亲被毒死、自己被推进冰湖、被父亲冷落、被兄弟排挤——这个人的终极愿望，居然是“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而她刚才逼着他承认了一件事。

他确实在乎她。

哪怕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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