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舞弊指控

周培安的脸白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年，能被太子选来办这件事，就不是那种会被一句话吓住的人。他整了整衣袖，转向主考官，语气不慌不忙：“昨日来贡院，是例行巡查考舍封存。此事有礼部文书为证，主考大人若不信，可查阅。”

主考官没接话。

周培安又说：“倒是主考大人——眼下人赃并获，您不去审问舞弊考生，反而来质问我这个考官，是否有些本末倒置？”

这句话问得很刁。

主考官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但也不好再说什么。科场舞弊是大案，如今纸条从苏园园身上搜出来，众目睽睽，无从抵赖。他只能按规矩办。

“苏园园。”他沉声道，“你有何解释？”

苏园园被两个士兵按着肩膀，姿势狼狈，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主考大人，学生只有一句话——这张纸条不是我的。至于它怎么到了学生身上，学生不知道。”

“不知道？”周培安冷笑，“难道纸条长了腿，自己跑进你腰带里？”

周围有考生发出低低的笑声。

苏园园不理会，继续说：“学生请大人查验纸条上的字迹。”

主考官皱眉：“查字迹？”

“是。纸条上的字，如果出自学生之手，应该与学生的答卷字迹一致。如果不一致，便说明这纸条是别人写的。”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主考官沉吟片刻，命人取来苏园园的答卷，与纸条摆在一起对比。

他看了一阵，眉头皱得更深了。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细小，显然是为了尽可能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更多内容。而苏园园的答卷字迹端正清晰，笔画舒展。

两者看起来确实不太一样。

但周培安又开口了：“在考场里写的字，自然与平日不同。为求隐蔽，缩小字迹，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主考官犹豫了。

他说得也有道理。

苏园园不慌不忙：“那就请大人看笔锋。学生用的是狼毫笔，笔锋硬挺，横细竖粗。纸条上的字笔画均匀，像是用小号羊毫写的。如果大人不介意，可以让学生当场写几个字对比。”

“够了！”周培安一声断喝，“科场舞弊，人赃并获，你还想拖延时间？来人，把她押下去，按律——”

“按什么律？”

一个声音从考场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回头。

考场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色的常服，头发束得不算规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但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势让满场的人都不敢开口。

六皇子，萧原景。

他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侍卫，再后面是两个抬着箱子的太监。

周培安脸色骤变：“六殿下？这里是贡院考场，非考务官员不得入内——”

“我奉旨来的。”萧原景把一块令牌丢给他，“父皇口谕，让我来查一件案子。”

周培安接过令牌，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他怕皇帝。

是因为萧原景说的是“查一件案子”，而不是“看一场考试”。

萧原景走进考场，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苏园园身上。

她被两个士兵按着肩膀，衣襟有些凌乱，但她站得笔直，正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人群中撞在一起。

只是一瞬。

萧原景移开了目光，对身后的太监说：“把东西抬上来。”

两个太监把箱子抬到主考官面前，打开。

箱子里是一叠账册、几封信函，还有一块玉牌。

主考官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那是礼部郎中周培安的官印。

“这是三天前周培安在醉仙楼与太子府长史会面的记录。”萧原景从箱子里取出一封信，展开，“信中提到，周培安负责在院试考场上‘安排’一名考生舞弊，以此弹劾——”

他顿了顿，看向周培安。

“弹劾谁，你自己说，还是我念？”

周培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这是诬陷！伪造证据！六殿下，你为了包庇自己的门客，竟然——”

“伪造证据？”萧原景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点笑意，“那账册上每一笔银子都有日期和经手人，要不要我请户部的人来当场核对银两去向？”

周培安的嘴张开，又合上。

萧原景转向主考官，把信递过去：“主考大人，这是礼部郎中周培安买通考场杂役的证据。那名杂役已经拿下，供认不讳——正是他在苏园园交卷时，趁人不备将纸条塞入其腰带。”

全场哗然。

苏园园愣住了。

她交卷的时候，围着她的人很多——三位考官、两个士兵、还有等候交卷的考生。她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过她的腰带。

但萧原景查到了。

他在三天之内，不仅查了周培安的会面记录、银两流向，还顺藤摸瓜找到了被买通的杂役。

主考官沉着脸看完信，转头看向周培安：“周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培安退了一步。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在萧原景和主考官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一条逃生的路。但考场的门已经被萧原景带来的人守住，没有路。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有些疯狂。

“六殿下好手段。”他说，“栽赃陷害，颠倒黑白——下官佩服。”

“栽赃陷害？”萧原景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这四个字，应该用在你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培安听出了那语气里的冷。

像一把刀，还没出鞘，但已经让人感觉到寒意。

周培安忽然说：“我要见太子殿下。”

全场寂静。

主考官的脸色也变了。

这句话等于认罪——不，等于在认罪的同时，还搬出了自己的靠山。

萧原景没有意外。

他甚至笑了笑。

“见太子？”他说，“你可以见。不过不是在贡院，是在刑部大牢。”

他一挥手。

两个侍卫上前，将周培安按住，摘了他的官帽，押了出去。

周培安被拖过苏园园身边时，猛地转头瞪了她一眼。

苏园园平静地回视他。

她说：“周大人，我刚才说了——纸条不是我的。现在你信了？”

周培安被拖走了。

考场里安静了很久。

主考官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苏园园的答卷已封，成绩有效。此事待刑部审理后另行——”

“成绩有效就不必说了。”萧原景打断他，“她本来就考得不错。”

主考官一愣：“六殿下怎么知道？”

萧原景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苏园园，转身走了。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苏园园听见旁边的考生在小声议论：

“六殿下怎么会来？”

“你没听见吗？周培安要弹劾的就是六殿下，六殿下当然要来自证清白。”

“那也不至于亲自来吧……”

苏园园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带。

纸条已经被取走了，但腰带内侧还留着一点被塞东西的褶皱。

她想起昨天晚上，萧原景说“剩下的，交给我”。

她以为他会让人把证据送到刑部，通过正规渠道审理。

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而且是在满场考生面前，在所有考官面前，用一种毫无退路的方式——和太子党撕破脸。

他本来可以继续当他的咸鱼皇子，不管这些事。

他动了。

苏园园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沈锦书在门口等她，脸色发白：“我刚才听说——”

“没事了。”苏园园说，“萧原景来了。”

沈锦书愣住，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扇子哗啦一声展开，扇得飞快：“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沈锦书收起扇子，挽住她的胳膊，“走，去吃饭。你今天差点被人害死，得补一补。”

苏园园被她拉着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

“锦书。”

“嗯？”

“你今天早上帮我整理衣冠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腰带上有什么东西？”

沈锦书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没有。你的腰带是我帮你系的，当时什么都没有。怎么了？”

苏园园看着她坦荡的眼神，点了点头。

“没什么。”她说，“走吧，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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