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秦昭登场

院试放榜后的第三天，国子监迎来了几个新学生。

苏园园那天刚好在国子监的藏书阁里查资料，听见外面院子里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争执。她放下书走出去，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院子当中。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武服，束着马尾，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旧刀疤。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小麦色，站在一群白面书生中间格外扎眼。她脚边放着一个行李卷，背上背着一把弓，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我说了，我是来入学的。”她的声音不高，但底气很足，“这是国子监的录取文书。”

国子监的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人称刘老头。他拿着录取文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脸上写满了为难：“这文书是真的。但是——秦姑娘，国子监从来没有收过女学生啊。这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秦昭说，“我爹是镇北将军秦骁。我从小当男孩养，在家也是读书习武的。国子监的入学考试我过了，文书上也没写不收女的。”

旁边围观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

“镇北将军的女儿？就是三年前战死北疆的那个秦骁？”

“听说秦家已经败了，她怎么还能进国子监？”

“一个女人来国子监读书，成何体统——”

最后这句说得声音不小。秦昭转过头，目光准确地锁定了说话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锦衣学生，看穿着应该是哪个官员家的子弟。

那学生被她看得后退了一步，但嘴上还在硬撑：“看、看什么看？我说的是实话。女子入国子监，有违祖制——”

“祖制是哪一条？”秦昭问。

“什么？”

“我问你，祖制是哪一条写了女子不能入国子监？你把律条搬出来我看看。”

那学生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秦昭没再理他，转身对刘老头说：“文书没问题，我就住下了。宿舍在哪？”

刘老头急得直搓手：“秦姑娘，不是老朽为难你，实在是没有先例——”

“那就开个先例。”苏园园从藏书阁门口走出来。

秦昭转头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院子里对上了。苏园园穿着洗得发白的学子服，身材清瘦，眉眼清秀。秦昭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那里的耳洞虽然已经用粉遮过了，但练武之人的眼力不比常人。

秦昭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苏园园走到刘老头面前：“刘伯，录取文书上写的是‘国子监学生秦昭’，没写男女。既然过了入学考试，就该让人住下来。如果真有什么问题，让礼部下文再说。”

刘老头看了她一眼，认得她是新科探花、翰林院编修，身份比一般学生高出一截。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口：“那、那先安排在丙字号宿舍，等祭酒大人回来再定。”

秦昭拎起行李卷，走到苏园园面前。

“多谢。”她说，然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的耳洞没遮好，左耳比右耳明显。下次换一种粉。”

苏园园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你看错了。”

秦昭挑了一下眉毛，没再说话，拎着行李往宿舍去了。

当天傍晚，苏园园在沈锦书房里把这事说了。

沈锦书正给窗台上的兰花浇水，听完差点把水壶扔出去：“一见面就认出你是女的？这人眼睛也太毒了吧！”

“她爹是镇北将军，她自己从小习武，眼力肯定比常人好。”苏园园说，“不过她没有声张，还提醒我耳洞没遮好。”

“那说明她不是来找麻烦的。”沈锦书放下水壶，展开扇子扇了几下，“秦骁的女儿——我爹以前跟秦家有过生意往来。秦将军人不错，可惜三年前在北疆被围，援军迟迟不到，最后全军覆没。秦家从那以后就败了。”

“援军为什么不到？”

“据说是粮草先断了，然后援兵才没赶上。”沈锦书压低声音，“当时负责粮草调度的，是太子党的一个官员。事后有人弹劾过他，但被太子压下来了。”

苏园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如果这件事属实，那秦昭进国子监就不是单纯的“避祸”了。她很可能在查她父亲的死因。而太子党欠秦家一条命——这意味着，秦昭天然就是太子党的敌人。

“锦书，你帮我去接触一下秦昭。”苏园园说，“你也是女扮男装，你们两个相处起来比我方便。”

沈锦书点头：“我也这么想。她刚来国子监，人生地不熟，总需要个人搭把手。”

“注意分寸，别太刻意。她这种人警惕性很高。”

“放心，交给我。”

第二天，沈锦书“偶遇”了秦昭。

地点是国子监的武场。秦昭一大早在那里练箭，三箭连发，全部命中靶心。沈锦书摇着扇子走过去，啧啧称奇：“好箭法。你就是昨天新来的秦昭？我叫沈锦书，住在乙字号宿舍。”

秦昭看了她一眼，目光同样在她的耳垂上停了一瞬。

沈锦书大大方方地说：“别看了，跟你一样。”

秦昭的眉毛挑了起来。她放下弓，打量了沈锦书几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国子监到底藏了多少个女的？”

“目前就三个。”沈锦书伸出三根手指，“你，我，还有一个昨天帮你说话的那个。”

“苏园园？探花郎？”

“对。她考了三场科举，场场第一。”沈锦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骄傲，好像考第一的是她自己。

秦昭重新搭上一支箭，瞄准靶心：“你们胆子不小。欺君之罪，抓到了要砍头的。”

“你怕砍头吗？”沈锦书问。

秦昭松开弓弦，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靶心。

“不怕。”她说，“怕就不来了。”

沈锦书笑了一声，把扇子一收：“走，带你去食堂。国子监的饭菜虽然难吃，但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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