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刺客夜至刀光寒

咔嗒～

门闩彻底落死的瞬间，头顶屋瓦轻轻错动了一下。

动静极微，混在夜里，寻常人听不出分毫异样。

但沈无尘听见了……

是人踩在屋脊，刻意压着步子，落脚不稳，临时微调了重心。

他搭在木门上的手指顿了半息，没抬头，眼神半点波澜都无。反手死死抵牢门闩，把整间酒铺的出入口彻底锁死。

脚步不疾不徐，穿过道，进后院。

井台边，柳惊鸿坐着。

人没动，剑横在膝盖上，手掌虚覆剑柄，指节绷得发白，浑身的气息都敛在衣骨里，看着松弛，实则早蓄满了杀势。

两人视线一碰，瞬间对上。

无需过多言语，此刻各自都看懂。

今晚的人，和之前那些杂兵，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屋面之上，细碎的落地声接二连三响起，层层叠叠压下来，刻意压低，却逃不过耳力。

沈无尘喉间轻响，出声极淡：“不止两个。”

柳惊鸿缓缓起身，白衣垂落，整个人像一柄归鞘的寒刃，骤然凝起锋芒：“我守后院。”

“我镇前铺。”沈无尘转身，步子都没乱，“分头接。”

简单两句，攻守已然敲定。

院角陈阿四的小屋黑沉沉的，门关着，灯火早已熄灭，漆黑一片、感觉不到半点人息。

沈无尘余光扫过，心底透亮。

老头早就不在屋里了。

前铺漆黑一片，烛火压根没点，漫天夜色灌进来，压得人呼吸都微紧。

沈无尘不退，反倒侧身卡进柜台和酒架的夹缝里。

位置刁钻，视野受限，却刚好卡死唯一的进门路线，进来多少人，都得从他眼前过。

没等片刻，后方木门轴忽然轻轻一转。

无风自晃……

一缕刺骨的夜风先钻了进来，带着杀手身上独有的肃杀冷意。

紧跟着，一道黑影矮身窜入铺内。

步子稳得离谱，不急不躁，不探不试，熟得像是天天来这间酒铺踩点。

赵家本家的人。

沈无尘心里瞬间落了判断。

对方径直跨过柜台，脊背毫无防备正对酒架的一瞬。

沈无尘瞬间动了！

整个人贴着阴影窜出，全程无声。

剑鞘狠狠横顶出去，精准抵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外侧，骤然发力下压。

“唔！”

黑影猝不及防，腕骨剧痛，紧握的窄刀瞬间偏斜脱力。

没给他半点缓冲余地，沈无尘屈膝顶进，狠狠磕在他腿弯处。

一声闷响，那人双腿一软，硬生生跪趴在地。

刚要挣扎嘶吼，沈无尘掌心死死扣住他后颈，力道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别动。”

“动一下，废你整条胳膊。”

冰冷的话音贴在耳边，没有杀气滔天，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这人瞬间僵死，半点不敢妄动。

可风声已然从身后逼来，刀风凌厉，破夜呼啸。

第二个人，到了。

后院的厮杀，几乎同步炸开。

两道黑影翻墙落庭，双脚刚沾青砖，还没来得及站稳阵型。

铮——

短促锐利的剑鸣划破黑夜。

柳惊鸿的剑，已然出鞘。

根本不等对方落稳，剑锋直逼面门，快得离谱。

为首的刺客瞳孔骤缩，仓促抬刀格挡。

金铁交鸣的震感顺着刀身传满臂膀，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踉跄后退，虎口发麻。

没等他稳住身形，第二剑接踵而至。

不杀命，不致命。

专攻握刀手腕。

寒光一闪，剑锋直接贯穿皮肉，死死钉进院墙青砖缝里。

“叮！”

刀尖嵌石，刺耳的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突兀。

长刀哐当落地，那人手腕鲜血喷涌，十指彻底失力，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却咬着牙不敢出声。

仅剩的最后一名刺客彻底懵了。

他看着同伴被一剑钉死在墙上，看着满地刀影血光，浑身紧绷的杀气瞬间溃散。

僵持两息，他抬手松开刀柄，长刀落地，垂手站在原地，彻底认栽。

前铺战局愈发吃紧。

第二名刺客完全是搏命打法，刀刀贴骨，招招奔着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狭小夹缝里，沈无尘腾挪空间极小，只能贴身短打，硬接攻势。

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他借着对方力道失衡的一瞬，抬手用剑柄狠狠砸在对手腕关节上。

又是一声闷响。

腕骨脱臼。

长刀脱手，滚落在成堆酒坛之间。

沈无尘上前一步，反手扣死他的胳膊，狠狠反剪压在脊背之上，力道压得对方动弹不得。

“趴好。”

“双手抱头。”

“敢挣扎，我不留活口。”

刺客浑身剧烈颤抖，疼得冷汗直冒，却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瞬息之间，四入刺客，三擒一废。

唯独风声陡然一乱。

院墙最外侧，一道黑影骤然腾空翻梁，脚踩屋瓦，踏碎两片青砖，借着夜色掩护，头也不回纵身远遁。

柳惊鸿抬眸望着漆黑屋脊，剑身滴血，语气平静无波：“跑了一个。”

沈无尘缓缓松开按压的手掌，站直身子，眸光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故意放的。”

柳惊鸿微微蹙眉：“留隐患？”

“不是隐患。”沈无尘低声道，“是传信的。”

“得有人回去告诉赵举，今夜的绝杀，他没成。”

三人尽数被押控，前后院分开关押，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夜色浓得化不开，天际没有半点泛白的迹象。

院里淡淡的血腥味漫开，清冷又压抑。

柳惊鸿蹲在井台边，慢慢擦拭剑身上的血迹，动作不急不缓。

“这批人和之前的探子，完全是两路子。”

“出手狠，配合稳，不惜命。是赵家养在深宅的死士精锐。”

沈无尘望着空荡荡的漆黑巷口，语气沉了几分：“之前都是外围试探，挠痒痒而已。”

“今晚，是赵举摸清我没死，专程来绝杀的。”

“他忍够了。”

柳惊鸿擦剑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这次杀不成，下次只会更凶。”

“赵家本家精锐源源不断，江陵太小，兜不住。”

话音刚落，巷尾暗处传来轻微脚步声。

陈阿四佝偻着身子推门进院，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整齐的暗笺，纸面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走到两人身前，将纸条递出，独眼沉沉：“暗香刚递来的消息。”

“青州、江陵所有暗线，尽数被赵举排查锁定。”

“你活着、你组建墨甲的事，对方已经坐实了。”

沈无尘指尖捏住薄纸，没有拆开，心底早已透亮。

藏不住了。

躲不过了。

耗不下去了。

他抬眼看向身前两人，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江陵，待到头了。”

陈阿四点头，声音沙哑沉稳：“要全线收线？”

“全部收。”沈无尘应声干脆，“市井暗线、码头眼线、商行人脉，一夜之内，尽数切断。”

柳惊鸿追问一句：“我们何时动身？”

“即刻。”

沈无尘抬步走向铺门，抬手拨开卡死的门闩，一缕微凉夜风灌进铺内。

他望着外头沉沉夜色，轻声吩咐：“传讯暗香，告知四方。”

“对外依旧放话，我沈无尘，还滞留在江陵酒铺。”

“但墨甲所有人手，连夜撤离，不再蛰伏。”

陈阿四瞬间会意：“故意留假象，拖住赵家视线？”

“对。”沈无尘垂眸，眼底情绪藏得极深，“让赵举盯着一座空城。”

“我们要去的地方，从来不是江陵。”

今夜风雨落定，蛰伏两月的安稳彻底撕碎。

江陵浅水方寸地，再也困不住蓄势待发的墨甲，也困不住浴火重生的沈无尘。

前路风高浪急，但自此往后，他不再藏身暗处，只踏乱世长风。

【第5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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