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水线急报，大战前夜

真正临战前的军营

不是乱哄哄的溃散奔逃，也不是嘶吼着的列阵呐喊。

是所有人都在拼命跑动，手上有事、眼里有活、嘴里无声。

整座营寨压着一股极低、极沉、随时会炸裂的紧绷感。

沈无尘快步踏入水线营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这种气息。

沿途士兵两两穿梭，有人抱粗绳、有人搬械具、有人极速传讯，脚步踩得地面哒哒作响，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肃杀，却不乱。

中军大帐里外更忙，兵卒进进出出递送军情。

周放立在帐中，身前摊开整张江岸布防图，指尖死死抵着江面浅滩的位置，眉眼冷得像结了霜。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你来了。”

“到底什么情况？”沈无尘径直走到案前，目光扫过图纸，“我一路过来，全员都在赶工。”

“西秦不玩试探了。”周放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却字字惊心。

“今早天亮前后，对岸又下水两条主力快船。”

沈无尘眼神一凝：“之前那艘试水的，加上新下水的，一共三艘？”

“对。”

“三艘船，全是空载巡江？”

周放摇头，指尖点在图纸西岸泊位。

“其中一艘吃水明显更深。”

“看不见甲板人手，也看不到军械旗帜，但船身压得很沉。”

“不用猜也知道，要么满载披甲兵卒，要么堆满渡江攻坚的器械。”

听到这里谁心里都清楚。

这已经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战前整备。

沈无尘盯着布防图，沉声问：“还有多少缓冲时间？”

周放抬手合上图纸，抬头看向帐外滚滚江水。

“说不准。”

“可能今晚夜半突袭，可能明天拂晓强攻。”

“他们已经把所有前置动作做完了，剩下的，只看一声令下。”

说完，周放转身，带着沈无尘往后营走。

绕过主营帐，视线豁然开朗。

后院江边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崭新的粗木筏子，扎得极厚、极结实，每一张都能稳稳站上四五个人。

沈无尘一眼看出问题关键：“什么时候赶出来的？我上次来，这里还空着。”

“昨夜通宵扎制。”周放淡淡道。

“你打算用木筏拦江？”

“只能用木筏。”周放看向江面，解释得干脆利落。

“西秦巨舰吃水深，根本不敢靠近我们这边浅滩。”

“他们强攻渡江，只能停在深水区换小船、换涉水步兵。”

“我把木筏梯队拦在浅滩中段，刚好卡在他们渡江必经的路上。”

“船过不来，人踏不过来，江水这道坎，就还在。”

沈无尘低头看着这些光秃秃的木筏，心头一沉。

这木筏没有挡板、防护、就连掩体都没有。

就是赤裸裸的原木拼搭。

站在上面拦敌，完全是活靶子。

“这么打，代价太大了。”沈无尘开口，“会堆很多死人。”

“我知道。”周放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退一步，暂避锋芒？”

这个问题，沈无尘问过好几次。

而这一次，周放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手边结实的木筏，力道沉稳。

没有动容，转身径直往前营走。

有些坚守，从来不需要理由。

他守的从来不是功名利禄，是这条江水，是身后的楚地百姓。

沈无尘独自立在后营江边，望着对面密林隐隐露出的船影。

风很轻，江水却暗流汹涌。

大战的味道，早就飘满了整条江岸。

回到中军帐，沈无尘从怀中摸出江陵退路的手绘图纸，指尖划过那三个提前布好的隐秘点位。

旧仓、旧宅、陈阿四小院。

整条退路，早已全程打通、随时可用。

他收起图纸，走出营帐，走到江边那块熟悉的礁石旁。

周放正迎风而立，死死盯着对岸动静。

“我明天要回一趟农庄。”沈无尘开口。

周放没回头：“回去做布局？”

“嗯。”沈无尘应声，“江陵那边我彻底铺好了后路。”

“你的士兵，但凡撑不住、需要后撤休整的，直接走城南水门。”

“那边有人接应、有地方落脚、有物资周转，全程隐秘安全。”

风声簌簌，片刻沉默后，周放终于开口。

“接应的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我的人。”沈无尘坦诚道，“但接的，全是你的兵。”

周放淡淡吐出一句：“不必。我的人，不会退。”

沈无尘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走到周放身侧，望着同一片江水。

“我知道你不会退，你的兵也不会逃。”

“但布局退路，不是为了让你们逃。”

“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有得选。”

“能战，便死战；若重伤、若溃散，尚有生机。”

“军心，从来不是逼着人送死逼出来的。”

同一时段，北边远路。

柳惊鸿已经徒步穿过北边最后一座边关大镇，彻底踏入通往京城的开阔官道。

连日跋山涉水，旧鞋鞋底早已磨穿，脚底布满血泡。

他在街边小摊停下，买了一双最普通的粗布新鞋。

摆摊的老人看着他风尘仆仆，随口闲聊。

“后生，从哪来，往哪去啊？”

“南边来，去京城。”柳惊鸿一边换鞋，一边淡淡回话。

老人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最近可不太平，官道层层设卡，查得极严，好多行客都被扣住盘问了。”

柳惊鸿没有多接话，也没有多问内情。

他只是把彻底报废的旧鞋留在摊边，穿上新鞋，转身继续北行。

前路越查越严，越说明京城局势早已暗流涌动。

他越是低调，越是不能停。

次日天光微亮，沈无尘如期返程农庄。

刚踏入院子，楚瑶便迎了上来，石桌上摊着两封新密信。

“水线最新动静，我已经收到暗香传讯了。”楚瑶看着他，“西秦三船就位，一艘满载未知军备。”

“没错。”沈无尘点头，“大战临界点了。”

楚瑶指尖点着另一张信纸，语气清淡却带着压迫。

“郢都大公子昨日再来信，依旧执意索要你江陵退路的全部布防图。”

“你回了？”

“没有。”楚瑶抬眼，“我知道你要回来定夺，就一直压着没回话。”

沈无尘落座，将水线所有细节一一告知。

“周放连夜扎制木筏梯队，打算浅水拦江死战。”

“他全军上下，没有一人打算后撤。”

楚瑶微微蹙眉：“既然他们不用退路，你何必费尽心思提前布局？”

沈无尘看着院外风影，说得格外笃定。

“我布局，不是为了他们一定会退。”

“是为了真到绝境那一刻，不至于无路可走。”

“战局最忌讳的，就是毫无后手、彻底死局。”

当夜，农庄无风，夜色沉得吓人。

沈无尘毫无睡意，独坐院中，望向北方水线的方向。

他很清楚，此刻的江岸，周放必然也彻夜未眠。

对岸战船停泊、暗流蛰伏、杀机暗藏。

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响起渡江的号角。

坐至夜深，他缓缓起身回屋，将贴身短剑放在枕边。

江水两岸，所有人都在等。

等风来，等势起，等那场避无可避的江水一战。

没有退路了。

这一仗，注定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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