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太子动

暮色刚漫进院子，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柳惊鸿侧身让开身子，语气压得很低。

“太子的人来了。”

跟着走进来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双手垂在身前，半步都不肯多跨，目光直直落到沈无尘身上，半点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我奉太子之命过来传话。”

沈无尘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太子那边出动静了？”

“乱成一锅粥了。”来人微微俯身，语速越来越快，“赵家内部那个姓孙的，昨天一早独自闯进御史台递了状子。现在整个赵家上层人心涣散，自顾不暇，根本腾不出手看管外围的人和事。太子定了，今夜动手。”

“目标是谁？”

“赵家有个周姓幕僚。当初清查贺管事一案，他从陈年旧账里私自扣下了一叠文书，没有上交公堂。”男人皱了皱眉，“原本他打算等风波平息，再拿着筹码跟赵家谈条件。可如今赵家内讧，他心里发慌，极有可能连夜把这批东西转移出去。”

沈无尘抬眼：“太子让我去截下这批账册？”

“没错。”来人点头，“太子再三交代，这批文书绝对不能留在周某手里，更不能被他转手送给旁人。东西拿到手，直接送到太子手上。”

一

沈无尘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巷子里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此人现在落脚在哪？”

“城西老巷，一处无人居住的旧宅院，他平日里就躲在那里避风头。”

“文书到底是什么来头？”

“具体内容太子没有细说，只说分量极重。”来人摊了摊手，“周某私吞账册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情。他现在进退两难，坐立不安。”

“硬闯还是好言相劝？”

“太子料到他不会心甘情愿交出东西。”来人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算计，“这人最大的软肋，就是怕赵家上层查到他私藏账册的事。你只要把话点透，告诉他私吞账目已经败露，他必然不敢硬扛。”

沈无尘挑眉：“就这么简单？”

“他身边只雇了两个闲散护卫，不是赵家嫡系死士，拿钱办事而已，犯不上为一桩私事拼上性命。”来人顿了顿，补上一句，“太子特意叮嘱，千万不要恋战，拿到东西立刻抽身。”

“我明白了。”沈无尘轻轻颔首。

“东西到手之后，你直奔城西街口的清茶铺，会有专人在那里接应。”来人把接头地点交代清楚，再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拱手一揖，转身便走出了宅院，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二

堂屋里只剩下沈无尘与柳惊鸿两个人。

柳惊鸿抱起胳膊，眉头紧锁：“那两个护卫真的会轻易退走？万一狗急跳墙，咱们平白多一场麻烦。”

“这群外聘的护卫，本就没有忠心可言。”沈无尘缓缓说道，“只要周某心里先慌了，底下的人自然不愿意陪着他蹚浑水。”

“那咱们要怎么放出消息，让周某确信秘密已经兜不住了？”

“不用刻意散播。”沈无尘拿起腰间短刀，慢悠悠擦拭着刀刃，“只需要递一句话，点明他私扣旧账这件事，他自己就会乱了方寸。”

“万一他铤而走险，连夜把文书送走呢？”

“赵家内乱，他现在根本找不到可靠的帮手。”沈无尘抬眼，眼底一片冷静，“如今赵家高层互相猜忌，人人都忙着自保，没人敢接手这种烫手的把柄。他就算想送人，都找不到敢接的人。”

柳惊鸿长出一口气：“这么说来，今夜正是最好的时机。”

“机不可失。”沈无尘将短刀入鞘，“太子已经正式摊牌，咱们没有回头路了。”

三

镜头一转，赵家深处的议事堂，气氛紧绷得快要裂开。

一名属下满头大汗，匆匆跨进门槛，声音都在发颤。

“主事，出事了！姓孙的前脚刚从御史台回来，后脚又有两名幕僚偷偷跑去递了供词。”

主事猛地一拍桌案，脸色铁青：“这群墙头草！仅仅是一桩内讧，居然就有人急着出卖同僚，想给自己留后路？”

“没办法，大家都看清局势了。”属下苦着脸叹气，“御史台迟迟没有结案，上头迟迟不肯出面兜底，所有人都害怕被整桩案子拖下水，只能抢先一步自保。”

主事压住火气，追问下一个关键消息：“那个姓周的幕僚，今天可有动静？”

“奇怪得很。往日他天不亮就出门奔走，今天一整天闭门不出，宅院大门紧紧锁死，连人影都没露过一次。”

主事眼神一凝，瞬间警觉起来。

“坏了，他手里还攥着当初查案扣下的旧账。”

“要不要立刻派人上门把人控制住？”

“派人盯着宅院就行，千万别直接闯进去。”主事咬了咬牙，“现在内部人心大乱，一旦把周某逼急，他直接把账册往外一抛，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先死死盯住巷子出入口，绝不能让他把文书转移出去。”

“属下这就安排人手轮班看守！”

属下躬身退出去，堂屋里只剩下主事一人，他盯着跳动的烛火，指尖不停摩挲着茶盏，心里清楚得很：整座赵家，已经彻底乱了。

四

夜色彻底笼罩住整座京城，城西老巷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响。

沈无尘贴着墙根缓步前行，远远望见那座老旧宅院。两扇木门紧闭，门口守着两个人。一个靠着门框低头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另一个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壁，漫无目的地扫视空荡荡的街巷，根本没把值守当回事。

身后忽然传来轻响，太子派来的接头人悄然现身。

“人一直待在屋里，从头到尾没出过门。”

“那两个护卫呢？”

“散漫得很，压根没上心。”那人压低声音，“只要里面的周某一松口，这两个人十有八九会直接撂挑子走人。”

沈无尘轻轻点头，抬脚一步步走到宅院门前。

站岗的护卫猛地回神，警惕地横起身子：“你是什么人？深夜到访，找谁？”

“我要见周先生。”沈无尘语气平淡，不带半分火气。

护卫皱起眉头，不肯放行：“周先生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你只需要进去传一句话就行。”沈无尘看着对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就说，有人已经查到，他当初清查贺管事一案，私自截留了案卷里的重要物件。”

护卫浑身一僵，盯着沈无尘看了许久，拿不准来人的底细，犹豫片刻，只能转身推门进了内院。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院门再次打开。

“进来吧。”

五

屋内油灯昏黄，烟气袅袅。

周某端坐在木桌后，面前摊开一个粗布包袱，包袱边角紧紧收拢，看得出来，他已经做好了连夜跑路的准备。

他抬眼盯着沈无尘，脸色发白，声音干涩紧绷。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太子亲口告诉我的。”沈无尘径直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个包袱上。

周某身子猛地一震，指尖死死攥住衣角，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沉默一点点填满狭小的屋子，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把他脸上的慌乱照得一清二楚。

“太子想要包袱里的东西？”

“没错。”沈无尘没有半句迂回，“这批账册不能留在你手里，更不能流落到别处。”

周某苦笑一声，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我原本打算等风波平息，拿着这些东西给自己换一条退路。”他伸手把包袱往前一推，推到沈无尘面前，“现在赵家四分五裂，自保都难，我握着这份把柄，只会招来杀身之祸，留着半点用处都没有。”

“东西我可以交出去。”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但你们必须保证，事后不能把我私藏账册的事捅出去，保我平安脱身。”

沈无尘轻轻摇了摇头。

“太子只交代要拿到文书，并没有许诺保全你的性命。”

周某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去，他盯着桌上的包袱，沉默良久，最终狠狠咬了咬牙。

“罢了。”

他松开手，彻底放弃了挣扎。

“东西你拿走吧，就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批旧账。”

沈无尘伸手拿起包袱，指尖触到布面，牢牢攥紧。

夜色更深，巷外的风声越来越急。太子的棋局正式落子，京城这盘乱局，终于要迎来收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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