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学第一天

苏淼淼差点迟到。

不是她起不来，是她妈。本来闹钟定的是六点半，结果她妈说“再睡五分钟”，这一睡就睡到了七点二十。苏淼淼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牙刷塞嘴里了才发现挤的是洗面奶。

“妈！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叫了，你说再睡一会儿。”

“那我说的能听吗？我做梦说的！”

她妈懒得跟她掰扯，把书包往她怀里一塞，推着她出了门。苏淼淼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面包，校服扣子系错了两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歪在脑袋一边。

到了校门口，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毓秀中学，全市最好的高中。她考进来纯属意外，中考那天发烧，脑子糊里糊涂的，考完对了答案心都凉了，结果分数出来，比录取线高了二十分。她爸说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她妈说这是蒙的，苏淼淼觉得他俩说得都对。

校园比她初中大了两倍不止，她转了一圈没找到高一三班在哪，倒是先碰到了一个熟人。

“苏淼淼？”

她回头一看，是初中同学林一萌。圆圆的脸，眼睛不大但有神，说话声音永远像开了外放。

“一萌！你也考这儿了？”

“什么叫我也考这儿了？我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好不好？”林一萌上下打量她，“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扣子都系错了。”

苏淼淼低头一看，果然，第二颗扣子塞到了第三个扣眼里，整件校服歪得不像样。她手忙脚乱地重新系，嘴里嘟囔：“别提了，今天早上差点没死在家里。”

林一萌帮她整理领子，嘴里没闲着：“你分哪个班了？我在三班。”

“我也是三班！”

“那正好，一起走。我刚才看到了，教学楼三楼最东边。”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林一萌还是老样子，话多，语速快，三句话不离八卦。

“你听说了没？今年中考全市第一也在咱们学校，就在三班。”

“谁啊？”

“江丰眠。你没听过？三中的，初中部的时候就特别出名，人帅成绩好，就是不太爱说话。他们初中的人说他三年没跟女生说过几句话。”

苏淼淼想了想：“那挺厉害的。”

“哪个厉害？成绩厉害还是不说话厉害？”

“都不太正常。”苏淼淼说完又觉得不对，“不是，我的意思是，三年不跟女生说话，那跟老师说话不？老师里也有女的啊。”

林一萌白了她一眼：“你这脑回路能不能正常点。”

三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苏淼淼一进门就扫了一圈，好位置基本没了，只剩最后一排靠窗还有个空位。

“我就坐那儿吧，后面清净。”

“那我也坐你旁边。”林一萌刚要跟着过去，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已经坐下了。

林一萌瞪了他一眼，那男生完全没感觉到，掏出物理竞赛题集就开始看。

“算了，我坐你前面。”林一萌在苏淼淼前排坐下，转过身来跟她说话。

苏淼淼把书包里的东西往外掏。水杯，纸巾，一面小圆镜，一包薯片，两盒牛奶，一袋辣条，半袋话梅，还有一个苹果。

林一萌看着桌上这些东西：“你这是来上学的还是来野餐的？”

“饿了就吃嘛。”苏淼淼把薯片拆了，往嘴里塞了两片，“我跟你说，高中生活苦，得对自己好点。”

正吃着，教室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苏淼淼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男生走进来了。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一看到就会觉得“这人跟别人不太一样”的长相。个儿高，瘦，但不单薄，穿一件白色短袖，领口干干净净的。脸很白，五官挺好看的那种白，但不是柔弱，是那种——苏淼淼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词，反正就是好看。

重点是，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不是凶，也不是不高兴，就是什么都没有。像一张没写字的纸。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淡淡的，好像在找人，又好像谁都没看。然后他走向最后一排。

朝苏淼淼的方向走过来的。

苏淼淼嘴里还嚼着薯片，嘎吱嘎吱的。她赶紧咽下去，顺手把薯片袋子往桌肚里一塞。

男生在她旁边的空位停下了。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全程没有看她。

苏淼淼等了五秒钟，他没说话。又等了五秒钟，他还是没说话。

她忍不住了。

“嗨。”她侧过身子，笑嘻嘻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很黑，但不是冷，就是安静。

“江丰眠。”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苏淼淼愣了一下——这名字刚才林一萌提过。

“你就是那个中考全市第一？”

“嗯。”

“哇。”苏淼淼由衷地感叹了一声，“那你太厉害了。我中考考得稀里哗啦的，结果还进来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江丰眠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是挺奇怪的”。但他没说出口，只“嗯”了一声。

苏淼淼也不在意，继续说：“我叫苏淼淼。三个水那个淼。我妈说我五行缺水，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其实我觉得她就是懒得起名，查了查字典随便挑了一个。”

江丰眠正在从牛皮纸袋里拿笔记本，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说：“挺好听的。”

苏淼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啊。你的名字也好听，江丰眠，就是……”她想了想，“那个‘眠’字有点奇怪，一般人名字里不太用这个。”

江丰眠把笔记本翻开，语气平平的：“我妈说我小时候不爱睡觉，她希望我能多睡会儿，就起了这个名字。”

苏淼淼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妈也太实在了吧？人家起名字都盼孩子有出息，你妈盼你多睡觉？”

江丰眠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没想笑。反正很快就没了。

这时候班主任进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短发，戴眼镜，姓秦。她在讲台上讲了一堆开学的事情，校规啊作息啊课程表啊，苏淼淼听了一半就开始犯困。

她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秦老师说了一句话让她瞬间清醒。

“下周一摸底考试，考初中的内容，大家回去复习一下。”

“啊——”全班一片哀嚎。

苏淼淼也嚎了一声。她初中的东西早就还回去了，别说复习，她现在连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公式都记不太清。完了完了完了。

她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一脸生无可恋。过了几秒，她忽然想起旁边坐的是全市第一。

苏淼淼猛地坐起来，转头看向江丰眠。

江丰眠正在记什么东西，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苏淼淼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同桌，救命。”

江丰眠沉默了一秒：“……什么？”

“摸底考试，你帮我补补课呗？”她眨巴着眼睛，“我请你吃饭。食堂随便点，一个星期！”

江丰眠看着她。她眼睛里全是真诚，还有一点点的慌。

“行。”他说。

苏淼淼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

“好嘞！”

她转过身去掏手机，要给林一萌发消息炫耀一下——我找到了一个免费家教。刚打开微信，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转回来。

“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我提前记一下，请客的时候别点错了。”

江丰眠低下头继续记笔记，声音不大：“都行。”

“都行是什么行？麻辣行不行？清汤行不行？甜的咸的辣的酸的？”

江丰眠的笔顿了一下。

“……清淡的。”

“收到。”苏淼淼比了个OK的手势，心满意足地转回去了。

她没看到的是，江丰眠低下头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点。

林一萌从前排转过身来，凑到苏淼淼耳边小声说：“你们这就聊上了？”

“那可不，同桌嘛。”苏淼淼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林一萌看了江丰眠一眼，又看了苏淼淼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你这人，运气是真的好。”

苏淼淼嘿嘿一笑：“那当然，老天爷赏饭吃嘛。”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像碎金子。

苏淼淼看着那光影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高中生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