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分道

篝火烧到后半夜，石室里的温度降下来，墙壁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沈默靠着石墙闭目养神，实际上一直在用神识感知铜门方向的符文波动。那扇门的禁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完成一次循环，循环周期大约是一刻钟。他数了至少六十次循环，确认了禁制的运转规律——泄压口的符文强度在每次循环结束前最弱，那就是破门的最佳时机。

但破门之前，他需要先解决一个问题。这支队伍太弱了。

他睁开眼，扫了一圈营地里的李家弟子。李川靠在墙边，胸口的绷带还在渗血，真元紊乱到连稳定调息都做不到。两个受伤的弟子一个腿断了，一个脑震荡，躺在地上连翻身都困难。老何只是个通海境初期的外围护卫，除了力气大点，没有任何破解禁制的能力。孟叔倒是通海境，但他脸色苍白，真元消耗过度，战斗力大打折扣。李幼薇是唯一还能站起来的人，但她的右臂缠着绷带，握剑都勉强。

就凭这六个人，连岩甲蜥群都差点全军覆没。现在要去推一扇连聚灵境都未必能强行破开的禁制铜门，带着他们，只会是累赘。而且更实际的问题是——如果铜门后面真有宝物，他凭什么要跟这么多人分？陆天枢笔记里写得很清楚，“修真界弱肉强食，机缘面前无同门”。他当老师三年，见过太多学生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资源不够”。他从不想当一个怨天尤人的教书匠，才会走上修真这条路。现在资源就在眼前，他有什么理由分给一群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伤兵？

凌晨四点，李幼薇从浅睡中醒来。她发现沈默已经站了起来，正用一块麂皮擦拭佩剑的剑身，动作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即将收起来的旧物。

“你要走？”她问。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

“嗯。”沈默把佩剑插入剑鞘，“我仔细看过那扇门了。禁制的反震力因人而异，真元越弱反震越轻。你们连岩甲蜥都差点打不过，去了也是送死。我一个人去试试，破不开就退回来，死不了。”

李川靠在墙边，语气不甘：“那扇门的反震力跟真元强度成正比，我先天初期都被震成这样，你后天大圆满去碰，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沈默没有解释。他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你连我什么时候突破的通海境都看不出来，凭什么判断我是去自杀。嘴上说的是另一句话：“我有陆天枢心得里的法门，或许能破。”

李幼薇盯着他看了很久。篝火在她眼底跳动，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沈默有些意外的事——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皮袋，扔给他。

“疗伤丹，只剩两颗。路上遇到妖兽，别死。破不开门就回来，别逞强。”

沈默接住皮袋，在手心里掂了掂，放进怀里。然后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在石室地面上画了个简易地图。“这是我走过的主通道路线，岔路口有三条道，左边不能走，中间是你们来的路，右边我只探了一小段，尽头是什么不清楚。如果发生意外需要撤退，走中间，不要停，不要回头。”

几个伤员点了点头。老何和孟叔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他抱了抱拳。李幼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某种她自己也不确定的东西。沈默没有给她继续观察的机会。他提起佩剑，大步朝铜门方向走去。

穿过石室深处的甬道，铜门静静矗立在符文灯的淡金色光芒中。暗青色的青铜表面冰冷光滑，符文阵列在黑暗中以固定的节奏明灭闪烁。他将佩剑插在门边的地上，左手按在泄压口——门右下角那道刻痕比别处浅了半毫的符文节点，右掌贴在门面正中。然后他不再压制丹田里的真元核，先天大圆满的全部真元从丹田涌出，沿手三阴经灌入泄压口。他要的不是破开禁制，是反客为主，让自己的真元顺着禁制的三层嵌套循环流动一圈，然后从内部控制住整个禁制阵列。

循环加速到极限的瞬间，他猛地逆转真元流向。禁制来不及重新匹配他的真元属性，被逆向流动的真元从内部撕开了循环节点。铜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符文阵列的光芒骤然熄灭，紧接着重新亮起——但这一次，亮起的不再是禁制符文，而是传送法阵特有的淡金色光纹。

铜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比入口处还要浓郁数倍的灵气从门后涌出，灵气的密度几乎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门后的空间不是石室，不是甬道，而是一片被阵法折叠过的、巨大的地底空洞。空气中弥漫着妖兽特有的腥膻味和灵药清苦的香气，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从门缝里直灌出来。

沈默拔出插在地上的佩剑，深吸一口浓郁到发甜的灵气。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石室里篝火的光芒在甬道尽头跳动着，微弱得像一颗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星。他没有再犹豫，提起佩剑，跨过铜门的门槛，反手将门推回原位，走入那片被折叠在地底深处的未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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