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轻女工

干了一上午的活，陈龙对仓库的布局和流程大概有了个了解。

仓库里除了他和汪华辉，还有三个搬运工，一个叫老周，四十多岁，是鄂省人，在厂里干了五年。

一个叫阿强，跟陈龙差不多大，是湘省的。

还有一个叫小四川，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结实。

中午十二点，食堂开饭。

陈龙跟着老周他们一起去食堂。

食堂在一楼最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条桌，塑料凳子，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放午间新闻。

陈龙端着不锈钢餐盘去打饭，食堂阿姨给他打了一份米饭、一勺红烧茄子、一勺炒豆芽，还有一块红烧肉。

菜的分量不算多，但对于陈龙来说已经不错了。

他刚坐下，老周和阿强他们也坐了过来。

“哥们，你力气可真大。”阿强啃着一块骨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一百斤的包，我搬起来都费劲，你倒好，跟玩似的。”

“就是啊，”小四川附和道，“你刚才搬箱子，一手提一个，我看得都傻了。我在仓库干了快一年了，一次搬一个都累得够呛。”

陈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了，在老家干农活练出来的。”

“你那哪是干农活练出来的，”老周夹了一筷子豆芽，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龙，“我看你有功夫在身上。刚才你弯腰搬东西的时候，重心特别稳，发力点也对，一看就是练过的。”

陈龙惊讶地看着老周：“周叔，你还懂这个？”

老周笑了笑：“我以前在部队待过几年，多少懂点。”

几个人边吃边聊，陈龙从他们嘴里了解到不少厂里的情况。

永丰服装厂是港资企业，老板姓林，香港人，很少来厂里，平时都是一个叫王总的厂长在管理。

厂里大大小小有两百多个工人，大部分是外地的，像陈龙这样的赣省人也有好几个。

吃完饭，陈龙还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

他端着水杯在厂区里转悠，走到三楼的缝纫车间门口，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几百台缝纫机依然在“哒哒哒”地响着，姑娘们依然在埋头工作。

有一些人已经停下机器在吃饭了，有的端着饭盒在工位上吃，有的趴在机器上睡觉。

陈龙的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突然定住了。

靠窗的位置，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姑娘正低着头在吃饭。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短袖T恤，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小巧。

虽然只是侧脸，但已经足够让人心跳加速。

陈龙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失神。

“嘿，看什么呢？”刘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起来，“哦，看袁佳怡呢？”

陈龙吓了一跳，脸“唰”地红了：“刘、刘姐，我没……”

“得了吧，你那眼神，都快把人家姑娘的衣服看穿了。”刘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袁佳怡，桂省的，做车工，在我们厂干了半年了。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你要是有想法得抓紧，厂里追她的人可不少。”

陈龙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燕笑了笑，走了，留下陈龙一个人站在门口，心跳得砰砰的。

下午上班的铃声响了，陈龙回到仓库继续干活。

汪华辉依然坐在纸箱上看小说，偶尔动动嘴皮子指挥陈龙干活。

“哎，新来的，把那边的货搬到五号货架上去。”

“那个箱子别放那儿，挪到三号位。”

“把推车推过来，对，就那个。”

陈龙一声不吭，指哪打哪，干得满头大汗。

他不是不知道汪华辉在偷懒，也不是看不出汪华辉在欺负新人，但陈龙有自己的想法。

刚来，先忍忍，等站稳脚跟再说。

下午两点多，陈龙推着推车上三楼去拉货。

质检区在三楼缝纫车间的最里面，他推着车穿过一排排缝纫机，眼睛不由自主地在车间里搜寻。

找到了。

袁佳怡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正低着头踩缝纫机，手里拿着一块布料，动作又快又准。

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有几缕头发粘在脸颊上。

车间的通风不太好，虽然有几台大风扇在呼呼地吹，但还是闷热得很。

陈龙推着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袁佳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陈龙的目光。

四目相对。

陈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脚下差点绊到推车轮子上。

袁佳怡愣了一下，然后礼貌性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工作。

陈龙把货搬到推车上，推着车往质检区走，脑子里全是袁佳怡刚才那个笑容。

到了质检区，他机械地把货物搬下来，码好，质检员小张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喂！”小张喊了他三遍。

“啊？怎么了？”陈龙回过神。

“我说，这批货质检完了，可以搬到楼下去了。”小张奇怪地看着他，“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没事，天太热了。”陈龙擦了擦汗，又推着车往楼下走。

从仓库到三楼的这段路，陈龙今天跑了十几趟，但每次经过袁佳怡身边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偷偷看她一眼。

袁佳怡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搬运工老是看她，但她没有表现出反感，偶尔还会抬头冲他笑一下。

每次那个笑容出现，陈龙都感觉自己踩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

下午四点多，陈龙又一次上三楼拉货。

这次他注意到袁佳怡的脸色不太对。

她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舒服，额头的汗比之前更多了，脸颊红得不正常。

她一直在用手擦汗，但汗还是不停地往下淌。

车间里确实热。

缝纫机散发热量，人又多，虽然有风扇但根本不够用。

很多女工都是满头大汗地在工作。

陈龙把货物装上车，推着车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把推车靠在墙边，蹬蹬蹬跑下了楼。

他跑出厂门口，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汽水，北冰洋，两块钱一瓶。

他把汽水贴在脸上感受了一下，冰凉冰凉的，舒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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