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油条

不知不觉，陈龙已经在永丰服装厂上了半个月的班。

午餐时间，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陈龙端着满满一餐盘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正准备大快朵颐，突然听到旁边几个工人在议论。

“这食堂的菜真是越来越难吃了，你看看这茄子，炒得跟煤球似的。”一个中年男人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茄子，一脸嫌弃。

“就是，天天不是茄子就是豆芽，肉都见不到几块。”另一个女工附和道。

“听说上个月食堂承包给新老板了，成本压得低，能有什么好东西吃？”

“唉，凑合吃吧，又不是来享受的。”

陈龙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的饭菜，红烧茄子、炒豆芽、一块红烧肉，外加一大碗米饭。

他觉得挺好吃的啊，茄子烧得软烂入味，豆芽脆生生的，红烧肉虽然不大但香得很。

在老家的时候，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天天都是咸菜配粥，现在的伙食对他来说已经是过节了。

他几大口就把餐盘里的饭菜扫了个精光，端着空盘子又去打了一份。

打菜的阿姨看他来了，笑着说：“小伙子，胃口不错啊。”

“阿姨，再给我来点，多打点米饭。”陈龙把餐盘递过去。

“行，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阿姨舀了一大勺米饭，又给他加了一勺茄子，“以后不够吃就来阿姨这儿，阿姨给你多打。”

“谢谢阿姨！”陈龙咧嘴一笑，端着餐盘回到座位上，又是一通风卷残云。

吃完饭，陈龙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准备去仓库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车间的方向飘。

那个角落靠窗的位置，袁佳怡每天早上都会在那里吃午饭，她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像个兔子。

陈龙想着要不要去车间门口转一圈，说不定能看到她。

但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刻意了，万一被人家看出来多不好意思。

正犹豫着，他看到袁佳怡端着一个粉色的饭盒从车间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下身是一条浅色的格子长裤，头发还是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

中午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柔光。

陈龙的心跳不争气地加速了。

袁佳怡在食堂门口踌躇了一下，可能是嫌食堂里面太吵，端着饭盒往厂区后面的小花坛走去。

那边有几棵榕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是工人们午休时常去的地方。

陈龙正想跟过去，突然看到一个人从旁边窜了出来，直接拦在了袁佳怡面前。

是汪华辉。

陈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眉头皱了起来。

汪华辉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黑色T恤，头发也抹了发胶，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手里也端着一个餐盘，脸上挂着自以为很帅的笑容，站在袁佳怡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哎，袁佳怡，吃饭啊？”汪华辉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

袁佳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汪华辉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跟汪华辉根本不熟，只知道他是仓库的库管，好像还是老员工，平时见面也就是点头之交。

“嗯，吃饭。”袁佳怡礼貌性地笑了笑，侧身想绕过他。

汪华辉却往旁边迈了一步，又挡在她面前：“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啊，咱们一起呗。我知道外面有家馆子味道不错，要不我请你去外面吃？”

“不用了，我带了饭。”袁佳怡晃了晃手里的饭盒，语气已经有些不自然了。

“带饭多寒酸啊，走嘛走嘛，我请客。”汪华辉不依不饶。

袁佳怡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她是个性格温和的姑娘，不好意思直接翻脸，只能继续拒绝：“真的不用了，我下午还要赶货，没时间去外面。”

汪华辉还想说什么，旁边陆续有工友经过，有人看了他们几眼，袁佳怡的脸微微泛红，加快脚步往花坛那边走去。

汪华辉厚着脸皮跟了上去，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陈龙站在远处，把这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很不爽。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想起吴梦的话，在外面不要惹事生非。

也想起父母的话，到了外面要低调，不要跟人打架。

陈龙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仓库走去。

他告诉自己，袁佳怡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他凭什么去管人家的事？汪华辉要追她是汪华辉的事，跟他陈龙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停留了三秒钟，就被另一种强烈的情绪驱散了。

陈龙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花坛那边走去。

他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坐在了汪华辉旁边的石凳上。

汪华辉正在跟袁佳怡东拉西扯，什么厂里最近接了大单子、赵主管很器重他、他干了三年已经算是厂里的老人了之类的。

看到陈龙突然坐下来，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恼怒。

“你干嘛？”汪华辉的语气很不善。

“休息啊。”陈龙靠在石桌上，表情很淡定，“这花坛又没规定谁不能来。”

汪华辉的嘴角抽了抽，想发火又不好当着袁佳怡的面发作，只能压着声音说：“我跟佳怡在这儿聊天呢，你识相点，换个地方。”

“聊天？”陈龙看了看袁佳怡，又看了看汪华辉，“我刚好像听到你说要请客去录像厅看电影？佳怡不是说了不去吗？你听不懂人话？”

汪华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啊，”陈龙耸了耸肩，“我就是听到你说要请客看电影，我也想去看。怎么，请她不请我？厚此薄彼不太好吧？”

汪华辉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滚一边去，我又没请你！”

“那我请自己行不行？”陈龙笑着说，“录像厅又不是你家开的，我自己花钱买票还不行吗？”

“你……”汪华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袁佳怡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男人为了她争来争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偷偷看了陈龙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那个……我吃完了。”袁佳怡站起来，把饭盒盖好，“我先去车间了，下午还要赶一批货。”

汪华辉连忙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就在前面，几步路的事。”袁佳怡摆摆手，快步往车间走去。

汪华辉想跟上去，陈龙也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汪华辉快走，陈龙也快走。

汪华辉慢走，陈龙也慢走。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跟着袁佳怡，直到她进了车间大门。

袁佳怡进了车间之后，汪华辉猛地停下来，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陈龙。

“小子，你是不是故意的？”汪华辉的声音很低，带着威胁的味道。

陈龙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什么故意的？”

“你少他妈装蒜！”汪华辉往前逼了一步，“我跟袁佳怡聊天你凑什么热闹？我请你了吗？”

“花坛是公共的，谁都能坐。”陈龙也不退让，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平静地看着汪华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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