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青城派夺位三清乱（7）

入夜后的青城山格外幽静，群峰如沉默的巨人，银河如倒流的瀑布，圣灯亭里里外外站满了峨眉派的弟子，可是谁也不敢吭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等着袁通绍的到来。

袁通绍看着那个屹立在瀑布边的白发中年男子，是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在岳阳有这么一位权高位重的故交。

那中年男子见袁通绍走进圣灯亭，也缓缓地转过身，迎面走来，拱手笑道：“袁兄，好久不见！”

这人既然喊袁通绍为袁兄，说明他应该比袁通绍还小一点，那说明他这白发应该是少白头。

袁通绍把他在岳阳时结交的江湖名流飞快地从脑子里过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映像，只能尴尬地拱了拱手，也笑着回应道：“月掌门，久仰久仰！”

他久仰个屁啊，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峨眉派有这一号人物。

月寒翁一面伸手请他坐下来，一面客气地给他倒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尊夫人一向可好？”

这一问可把袁通绍吓了一跳，难不成是妻子的旧情人？念头刚闪过他就赶紧掐掉了，他不相信妻子是这样的人，只当是礼节性的一问，便回答道：“很好！有劳月掌门挂念。”

有时候就是这样，念头虽然让理智给掐灭了，这嘴却没跟得上，月寒翁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儿，哈哈一笑，说道：“袁兄不要误会，我月某人没来蜀山之前，曾受尊夫人和令泰山的照顾，这一份恩情，没齿难忘！”

搞半天，原来他是承了妻子的恩情，蓦地，他想起了一个人，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问道：“莫不是？”

那人点点头，云淡风轻地说道：“正是！月隐楼！”

这月隐楼是谁呢？他正是月寒翁在岳阳的真实身份，一个家道中落的穷小子，寄居在岳麓书院里苦读书，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别说学费了，连吃饭都成问题。

那时候，袁夫人的爹可是潇湘一带远近闻名的大儒，而袁通绍也是少年成名，家财万贯，两家从小定亲，袁通绍有时候会去岳麓书院走走，虽然他志不在考取功名，但来岳麓书院读书的一般也非富即贵。

只有这个月隐楼是个异类，常年穿着破衣烂衫，因为交不出学费，便主动拦下了打扫庭院的活儿，他早上干活，下午读书，晚上还得去给母亲抓药，小小年纪熬出了少白头。

袁通绍便好奇地问道：“他是不是很有才学？”

袁夫人摇摇头，回答道：“考了很多次都考不上，父亲说他跟功名无缘！”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很委婉地说法，袁通绍便说：“那干嘛还留他在这里？”

袁夫人回答道：“父亲说他心里有执念，必须让他把执念都走完，方能重获新生！”

年少无畏的袁通绍便说道：“咳，费这事干嘛？让我赠他百金，在岳阳城寻一处生意，马上不就获得新生了？”

袁夫人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可不能这么做！”

袁通绍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嘀咕：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们这些人呀，穷得饭都吃不上也不肯改，该！

真正让月隐楼的执念开始动摇的还得是现实的一记耳光，那一日傍晚，他攥着仅有的几文钱在药铺给母亲抓药，结果一不留神，钱掉在了地上，其中一文跟长了腿似的，滴溜溜往街上滚，钱在前面滚，人在后面追，那样子别提有多滑稽了。

好巧不巧，那一文钱滚到街上一泼皮无赖的脚下，那泼皮酒饱饭足，却闲得要戏弄骨瘦嶙峋的月隐楼，呲着牙问：“你说是你掉的，你叫它它答应你吗？”

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何况是一泼皮无赖呢？

那泼皮见围观的人多了起来，非但不胆怯，反而得寸进尺地说道：“这样吧，你叫我一声爷爷，我答应你啊！爷爷赏孙子一文钱，应该的！”

说完，他哈哈大笑，旁人只是围观看热闹，谁愿意多事为一个穷小子出头呢？

一面是读书人最后的尊严，一面是母亲病重急需的药钱，少白头可不就是被现实逼出来的吗？

可巧，袁通绍也打这儿过，能治这种无赖的也只有袁通绍这样的人，他只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呦，牛二，好生神奇啊，媳妇还没有，孙子倒先有了！”

牛二看见袁通绍，忙低头哈腰地笑道：“哎呦，是袁大公子呀，眼拙眼拙。逗他玩儿呢！”

说完，他轻飘飘地把铜钱往月隐楼手里一塞，却不知道月隐楼的隐忍是付出了多大的心痛。

牛二自觉在街上给了袁通绍几分面子，便开始摇尾乞求道：“袁大公子啥时候也把我引荐到湖南会馆呗！”

袁通绍斜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道：“好呀，明儿就来找我呗！”

牛二信以为真，开心地拍手笑道：“好咧好咧。明儿见啊，袁公子！”

此时的袁通绍，有点主宰他人命运的飘飘感，鬼使神差地把月隐楼带到岳阳最好的酒楼“楚绝楼”，然后点了一桌最好的饭菜，对月隐楼说道：“老弟何苦执着于功名呢？现在的朝廷，早已腐败不堪，门阀裙带，即便你考中，名字也被那些纨绔子弟给取代了！”

说完，袁通绍又招了招手，让仆人取来一个盒子在月隐楼的面前打开，说道：“这里有百金，足够你在岳阳城生活，还能做点小生意！”

月隐楼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慷慨，只有袁通绍自己清楚，当他转身离开后，听见月隐楼在酒桌上狼吞虎咽的声音，心里充满了得意，对于他这样的巨富之家来说，区区百金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他没想到的是，月隐楼拿着袁通绍赠送的百金，不是留在岳阳做个老实的小商人，而是去天桥算了一命，然后直奔蜀山而来，算命的跟他说：月落蜀山，大利西方！

从此，这世间没了一个执着于考取功名的大孝子月隐楼，却多了一个游走在峨眉释道儒三家之间的奇才月寒翁。

这月寒翁有多奇呢？娶的是儒家孔毅的女儿，交的是道家的张洞渊，从张洞渊那里学了“猿公剑法”，还有陈抟留下来的炼丹术，白鹿神功，睡经，睡经后来送给别峰，广悟，祖鉴等几位禅师，他也在几位禅师的支持下，当上了峨眉派的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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