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墨飞城壮志登衡山（4）

墨飞城在衡山停留了一夜，第二日便早早地下山回岳阳去了。

到了岳阳城那又是四五日后，东风湖的东风似乎已经来了，居然有燕子在寻常百姓家的屋檐下嬉戏。

墨飞城痴痴地望着，不禁想到了苏州，不知道那里的燕子回来了没有，默默地念叨：二月春风晚，姑苏燕子勤。

一时已经走到自家的门前，这里远离岳阳城的闹市区，毗邻洞庭湖，草木茂盛，人烟稀少，是陈桥家未发迹前的故居，如此便宜的场所，居然也叫欧阳宾给寻到了，也真是叫人无语。

陈桥算着墨飞城这几日便要回来了，便一直抽着水烟蹲在门口等他，好不容易盼到这位贤婿归来，他激动得都有些泪眼婆娑了。

墨飞城很自然地将马绳丢给他，宽慰道：“没事，我来处理。”

他进了门后，连三位娇妻的面都没见，便顺着老管家的指引，直接奔后面的“燕空浦”去了。

这燕空浦是墨飞城过来后新建的一处冥思之所，由原先的后院一直拓展到了洞庭湖的湖边，地是陈桥家的，但湖是归君山岛管辖，湖南会馆的狗腿子巡湖的时候看到过，本来是要带人来拆的，一听他家女婿是墨飞城，都傻眼了，拆自然是不敢拆，贺也不敢来贺，就当什么也没看到过。

墨飞城当然也不是要圈湖跟李道腾争地盘，他就是有个小小的爱好，喜欢看燕子筑巢。

一条笔直的木板道直接通往湖边，两边的荒草呀，芦苇呀，杂树呀，他一处也不曾改动，就在湖边建了一座两层的八角攒尖亭，好让燕子飞进飞出地筑巢。

此时的亭中，一个穿着粗麻布的男子正悠闲地躺在椅子上，旁边沏着一壶茶，放着些许糕点，他则双手往脑袋后面一抱，满头长发也不打理，胡子拉渣地哼着闽山樵歌：斧斫青山云半阿，担薪踏石渡烟萝。山中不问人间事，风送长歌答涧波。

待墨飞城走近了，他故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晃着一只破洞百出的草鞋，惊呼道：“哎呀，是墨大官人！哦，不，应该是新郎官回来啦？”

墨飞城深知他的脾性，也不跟他胡扯，只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欧阳宾一面囫囵吞枣地吃着糕点，一面狡黠地回答道：“当然是来恭贺我的好师兄，讨杯喜酒吃吃，难不成还是来恭贺他李崇南长命百岁的？”

墨飞城叹了口气，说道：“师弟，你在苏州胡闹也就罢了，这里可是湖南，人家不愁公摆六十大寿……”

他话还没说完，欧阳宾就一把丢了糕点打断他，哼道：“怎么？我一小小的千足双子，还能影响李崇南的寿宴不成？”

墨飞城看了他一眼，说道：“当初在冲佑观解散先天神教的时候，我可是当众答应过李崇南，我们十二人成年后不再聚头。”

“欸？”欧阳宾抓住他的话头，说道：“这可是你答应他的？我可没答应啊！”

墨飞城知道他善于胡搅蛮缠，索性也无赖一把，说道：“元嘤都不见了，你还整天想着复教的事儿？复给谁看呢？况且，我们师兄弟现在是天南海北，生死都未明，你找谁跟着你干？”

欧阳宾咂咂嘴，笑道：“哎呀，忘了告诉你了，自从你离开了苏州，我就去江湖墨馆写了点东西，让你的葛大管家交给风雨茶楼去说，再顺手印了几百本，散给各地的说书先生，名字就叫——李崇南岁在甲子寿辰，墨飞城再聚十二尘缘。怎么样？我这名气起得妙不妙？”

墨飞城拍案而起，指着欧阳宾怒道：“你？”

欧阳宾就喜欢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谁让他没事就装深沉的呢，还把脸递了过去，贱兮兮地说道：“来呀！打我呀！没挨过大师兄的揍，我的人生就不算完整！”

墨飞城知道他这是在逼自己入伙，当然不会跟他动手，也知道他的心思，说道：“原来你真的是冲着龙脉来的？”

欧阳宾切了一声，说道：“你不是废话吗？天下英雄不都是冲着龙脉来的，难不成是冲着一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子来的？”

说完他还不过瘾，又揶揄起墨飞城，说道：“哦，你墨飞城不一样，你是冲着人家女儿来的。不是，我真的挺好奇，你说你娶人家一个女儿就罢了，干嘛非得一下娶三个？你是真饥渴呀？还是……你有一个当皇帝的梦？”

墨飞城扭过头来看着他，竟一时无语，而欧阳宾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欠揍的样子。

这时，陈桥居然也找过来了，但他只敢远远地站着，又是点头哈腰，又是招手，手里好像还拿着一封信，欧阳宾笑道：“你姐夫来了！”

墨飞城真给他气得想爆粗，可想想又不值得，只能咬牙切齿地去了。

陈桥一面说道：“刚湖南会馆的人来了。”一面递上信。

墨飞城以为是李道腾终于耐不住性子想约他见面了，谁知信纸上居然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他的心咯噔一下仿佛骤停了，再瞥了一眼信笺的落款，赫然写着：潇湘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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