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暧昧的深夜

苏沐雪真的辞职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条笔挺的黑色长裤，站在钱辰出租屋的门口。手里拎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档案袋。早晨的薄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笑了笑说：“林总，我来报到了。”

钱辰正坐在桌边吃早饭——昨天剩下的一个冷馒头配一杯白开水。看到她的样子，他愣了一下：“你真的辞职了？”

“不然呢？”苏沐雪走进来，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我看起来像是那种随便开玩笑的人吗。公司注册的事办好了？今天有什么活需要我干的？”

“公司还在走流程——”钱辰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不过有太多资料要整理了。星海集团的正式合同文本、专利申请文件合集、原材料供应商的完整清单、第一批产品的成本核算——”

“那就开工吧。”

从那一天开始，两个人进入了极高强度的工作状态。

苏沐雪的工作能力大大超出了钱辰之前的预期。她之前在县城里那家小公司做着不起眼的会计工作，但她对各种商业合同条款、税务法规、行政审批流程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小会计的水平。星海集团那套好几十页的正式合同，她从封面到封底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在上面贴了七处彩色便签条——每一处都是钱辰之前完全没注意到细节点。

“你看这个地方——”她指着其中一行蝇头小字，“写着‘后续技术升级方案需经双方协商一致’。但这个‘协商’没有附带任何具体的时限约束。如果他们想拖——理论上可以拖你一年。”

钱辰凑近了一看，心里一惊——他之前翻了那么多遍，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条。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以前在那家公司上班的时候，吃过类似的闷亏。”苏沐雪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在那一条旁边贴了一张便签，写上了修改建议。

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了。满桌的文件、打印出来的合同副本、各种供应商的报价单和技术参数表摊得到处都是——等钱辰再次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二分。

苏沐雪坐在他那张旧沙发上，手里还捏着一份原材料供应商的报价清单，但她的眼皮已经控制不住地在打架了，头一点一点的，整个人像是一根随时都会断掉的弦。

“沐雪——”钱辰放下笔，“太晚了，你快回去睡吧。”

“我没事……把这个看完就……”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含糊。

然后她的头往旁边一偏——轻轻地靠在了钱辰的肩膀上。均匀的呼吸声随即传来。

在她靠上来的那一瞬间，她的手自然地垂落——指尖恰好搭在了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不是握，不是抓，只是搭着，像一片落叶找到了停靠的枝桠。

钱辰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

苏沐雪的脸颊靠在他的肩头。她的头发蹭到他的脖颈侧面，带来一丝痒意。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用的洗发水的味道——和她身上特有的体温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她的呼吸很轻很轻，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正在向上的弧度。

钱辰不敢动。他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就会吵醒她——虽然他心里隐隐约约知道，她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

出租屋里安静极了。墙上那只老旧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初秋的月光透过窗纱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薄光，照在两个人相依而坐的身影上。

钱辰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正在极其轻微地颤动着——像是蝴蝶微微扇动的翅膀。

那一瞬间，他确认了——她没有睡着。从靠上来的第一秒起就是清醒的。她选择了不睁开眼睛，选择了就这样继续靠着他。

他轻轻地伸出手——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自己的外套——极其小心地、慢慢地披在了她的身上。他的手指在放下衣领的时候，不经意地掠过她后颈的发尾——柔软、微凉，带着茉莉花香。他的指尖顿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但她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月光静静地流淌在房间里，照在散落在桌上的文件上，照在两个人相依的身影上。

钱辰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辛苦了。”

靠在他肩上的苏沐雪——依然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向上弯了弯。她同样用极轻极轻、像是梦呓般的声音回答了两个字的：“不辛苦。”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月光安静地照着他们。

第二天早上，苏沐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钱辰的床上——身上盖着他的被子，他的外套搭在被子上面。空气里飘着一股米粥的香气。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搁着一碟小咸菜，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写得有些匆忙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我去公司了。粥趁热吃。——钱辰

苏沐雪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张纸条，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纸条仔仔细细地对折好，打开自己的钱包，放进了夹层最里面的位置——和她的身份证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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