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冠王小姐

她没有回复，先把手机收起来，沿着台阶往下走。

然而她刚走到一半，身后礼堂侧门忽然开了。

有人从里面追出来。

“李同学，等一下。”

声音陌生，礼貌里带着公事味。

李飞光回头。

来人穿着学生会制服，胸口别着银边徽章，是纪律部的人。他手里拿着平板，跑得有些急，停在她面前时还要维持体面。

“院长请你回去补签一份确认书。”

李飞光看着他：“刚才流程结束了。”

“新增流程。”对方把平板递过来，“返校生荣誉归还确认、历史成绩封存确认、全冠称号暂停使用确认，还有……”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屏幕，语速放慢。

“公开声明确认。”

李飞光没有接平板。

“什么声明？”

学生会成员把屏幕转向她。

页面上是一段早已拟好的文字。

【本人李飞光自愿归还全冠勋章，并承认过往荣誉已不适用于当前白塔学园评价体系。返校后，本人将服从学园安排，以普通继承班学生身份重新参与学习与考核，不再以全冠得主自居，不再使用相关称号，不再对学园荣誉体系造成误导。】

最后一行，是签名栏。

李飞光读完，抬眼。

“谁写的？”

学生会成员脸色不变：“理事会秘书处。”

“秘书处几年没换人了？”

对方没想到她问这个：“什么？”

“这段话写得很眼熟。”李飞光说，“六年前，我在陆正和挑战失败后的舆情处理稿里见过同一个句式。”

学生会成员握着平板的手顿住。

李飞光看向礼堂侧门。

门没有关严，缝隙里有人影闪过。衣角是SS班制服的深色滚边。

她收回视线。

“陆正和让你来的？”

学生会成员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学园流程。”

“他没告诉你，我不签这种东西？”

“李飞光同学。”对方压低声音，“这是返校手续的一部分。你不签，后续宿舍、课程、餐卡权限都可能延迟开放。”

威胁来得很快。

也很白塔。

白塔从不把刀递到你面前，它只把门关上，然后等你自己低头。

李飞光站在台阶上，风吹起她外套下摆。她看着那份声明，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刚回来，勋章被收走，班级被分到继承班，权限归零，旧对手当众挑衅。现在还要她亲手签字，承认自己不再是自己。

这不是补流程。

这是要她在第一天学会一件事：低头要趁早。

学生会成员见她不说话，态度软了些。

“其实只是个形式。签了对你也没损失。现在全校都知道你回来了，大家难免议论，你配合学园澄清，对你也好。”

“对我好？”

“至少不会再被人拿全冠说事。”

李飞光看着他：“你叫什么？”

“周行简。”

“哪个班？”

“精英班。”

“纪律部？”

“副部长。”

“那你应该知道，白塔学生守则第17条，任何学园声明不得预设学生自证义务。第29条，历史荣誉复核期间，学园可以暂停展示，不能要求获得者公开否认。第43条，学生会无权以权限开放为条件，要求学生签署非教务系统必要文件。”

周行简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李飞光继续：“你拿来的这份，最多叫舆情建议书。不叫流程。”

台阶下有学生经过，放慢了脚步。

礼堂侧门后的人影也停住了。

周行简声音沉下去：“你确定要在返校第一天就跟学生会起冲突？”

“不是我要起冲突。”李飞光说，“是你拿着一份不合规文件堵我。”

“你以为背几条守则就有用？”

“背？”

她从他手里拿过平板。

周行简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要签。下一刻，他看见李飞光点开文件详情，找到创建人信息，把页面停在最底部。

创建账号：天枢特别权限。

修改账号：纪律部周行简。

周行简脸色变白。

李飞光把平板转向他：“你替陆正和跑腿没问题。问题是，跑腿要会擦脚印。”

周围彻底安静。

路过的学生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却不敢举太高。

周行简伸手想把平板拿回去。

李飞光松手。

平板落回他掌心，屏幕还亮着，创建账号那一栏扎眼得很。

她说：“告诉陆正和，下次想让我签字，让他自己来。”

说完，她转身下台阶。

这一次，没人再拦。

台阶下的风比上面更热，阳光落在白石路上，晃得人眼睛酸。李飞光沿着主路往教学区走，刚走出几步，学园论坛的推送跳了出来。

【热帖：全冠勋章归还现场，李飞光当众挑衅天枢？】

【热帖：返校第一天拒签声明，过气女王还想摆谱？】

【热帖：24岁回继承班，白塔史上最大笑话？】

短短几分钟，帖子已经盖了很多层。

有人说她不识好歹，有人说她放不下过去，有人说她六年失败回来还端着架子，连基本配合都做不到。

也有人把刚才台阶上的视频发了出来，角度很刁，只拍到她拿着平板质问周行简，看不到文件内容。

标题更刁。

【她凭什么一回来就欺负精英班学生会？】

李飞光停在路边。

论坛页面不断刷新，新的评论压上来。

【全冠早该收回了。】

【白塔又不是养老院。】

【她是不是以为这里还是六年前？】

【继承班惨了，空降一个祖宗。】

【有没有人扒她六年做什么去了？听说追梦失败，家里也不行了。】

【李家现在还算名门？别搞笑。】

【败犬废光这个称呼挺合适。】

败犬、废光。

李飞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她不生气。

至少没有他们期待的那种生气。

愤怒会让人急于证明，急于解释，急于把自己放到对方设好的战场上。白塔最擅长用舆论逼人出手，谁先失控，谁先曝漏底牌。

陆正和坐在SS班首席，刚才没有追出来，却能让学生会、论坛、舆论在她离开礼堂后同时动起来。

他比六年前更会用规则。

也更急。

急着把她钉成失败者，急着告诉所有人：李飞光回来了，但白塔已经不是她的白塔。

李飞光关掉论坛。

她现在没有权限，没有积分，没有班级盟友，连餐卡是否正常开放都未知。她手里能用的东西不多。

但不多，不等于没有。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刚才那个未存号码，发过去两个字。

【三楼。】

对面回得很快。

【红烧排骨还剩最后一份。】

李飞光看着屏幕，回：【我抢。】

【李飞光，你把我当什么？】

【弟弟。】

对面沉默了几秒。

【行，替你抢。】

她收起手机，朝食堂方向走。

走到教学楼和食堂之间的连廊时，迎面来了几个穿继承班制服的学生。最前面的男生头发打理得很精致，校服外套敞着，胸口别着家族定制胸针，身后跟着两个人，走路带风，故意把路占满。

李飞光没有停。

男生却在她面前停下，笑出声。

“哟，这不是刚归还勋章的那位吗？”

旁边两个人配合地笑。

连廊里还有其他学生，听到动静，全都看过来。

李飞光看了眼他的胸针。

赵家的鹤纹。

继承班。

她刚分到的班级。

男生抬着下巴：“学姐？还是阿姨？你今年二十四了吧？我们班平均年龄都被你拉高了。”

周围有人笑得更大声。

李飞光看着他：“让开。”

“别急啊。”男生往前一步，“我叫赵鹤鸣，以后同班。听说你以前很厉害，什么全冠，什么飞光皇。今天一看，也就那样。”

他故意把“皇”字拖长。

“不过也正常，人嘛，年纪大了，总会认清现实。追梦失败不可怕，怕的是失败了还觉得自己能回来当传奇。你说是不是？”

李飞光没说话。

她在判断。

赵鹤鸣敢在这里堵她，说明论坛已经把风向铺开，他觉得踩她有利可图。继承班内部需要第一个表态的人，踩得越狠，在那些观望者眼里越有分量。

他不是来吵架。

他是来拿她当台阶。

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打人也没价值。

白塔的第一条隐性规则：不要在公共区域用最低级的方式解决问题，除非你愿意把把柄递给别人。

李飞光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胸针，再回到他眼睛。

“赵家。”

赵鹤鸣笑容淡了点：“怎么，认识？”

“认识一点。”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赵家在继承班还算说得上话。”

“知道。”李飞光点头，“也知道你父亲上周三上午九点四十，被合作方代表堵在公司会议室。下午三点，城西项目第三笔款项没到账。晚上，你们家连夜联系了沈家旗下的信托部门，想做短期拆借。”

赵鹤鸣的笑容停住。

连廊里的笑声也停住了。

李飞光声音不高，够附近所有人听清。

“更巧的是，昨天晚上，你母亲把名下两套房产挂到了境外中介，价格压得很低。你今天还戴着赵家胸针堵我，是你不知道家里在补窟窿，还是你家里没告诉你，赵家现在最怕别人问账？”

赵鹤鸣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他身后两个跟班互看一眼，往后挪了半步。

“你胡说什么？”赵鹤鸣声音拔高，“你敢造谣赵家？”

“造谣要有成本。”李飞光说，“你可以现在打电话回去问。”

赵鹤鸣嘴唇动了动，没掏手机。

他不敢。

一个人只有在心里知道某件事可能是真的时，才会连求证都害怕。

李飞光往前走了一步。

赵鹤鸣堵着路，却被这一步逼得后退。

她从他身侧经过，停了停。

“以后想踩人，先看看自己脚下有没有空。”

她走了。

连廊里半天没人出声。

直到她走出很远，背后才炸开压低的惊呼。

“真的假的？”

“赵家出事了？”

“她怎么知道的？”

“赵鹤鸣脸都白了，肯定有问题。”

“快发论坛！快快快！”

李飞光没有回头。

手机再次震动。

未存号码发来消息。

【赵家的料是我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查的？】

她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

【都。】

对面沉默了更久。

然后发来一句。

【欢迎你回来，全冠王小姐。】

李飞光脚步慢了半拍。

这句话比全场议论更像一场真正的归还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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