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来就是地狱开局

冷。

这是林晚晚恢复意识之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冬天出门时那种能靠厚衣服挡住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有无数根细针，一寸一寸地往肉里扎。

她费力地睁开眼。

头顶是灰扑扑的房梁，结着蛛网，挂着一层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视线往旁边挪——土夯的墙壁，裂了好几道大口子，最大的那道能塞进一个拳头。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哀嚎。

林晚晚试着动了动手指，僵硬得像是别人的。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盖着一条硬邦邦的破棉被，被面上脏得分不清原来的颜色，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身下铺的是枯草，硌得她后背生疼。

什么情况？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省农科院的实验室里。她熬了三个通宵，把一份关于寒带土壤改良的数据报告做完，提交到了系统。然后她趴在桌上，想闭眼眯个五分钟。

就五分钟。

然后她就到这儿来了。

脑子里还没理出个头绪，突然，一股陌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炸开——像是有人掰开她的脑袋，把一桶滚烫的沥青硬灌了进去。疼得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过了好一阵，那股剧痛才慢慢退潮。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点一点消化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

她穿越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晚晚，今年十六岁，是当朝户部侍郎林伯渊的嫡长女。

半月前，父亲被政敌以“贪墨军饷”的罪名参倒。圣上震怒，下旨彻查。查没查到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家倒了。成年男丁一律秋后处斩，女眷与未成年的孩童流放三千里，发配北地边境，永世不得回京。

三千里路，从京城走到这个叫朔州的地方。押送的差役不算虐待，但也绝不算善待——一天两顿稀粥，脚程不能慢，掉队了就挨鞭子。

原主的身体本来就娇养惯了，哪里扛得住这种折腾。加上父亲被斩、家破人亡的精神打击，走到朔州的第二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

再醒过来的时候，壳子里已经换了人。

林晚晚撑着床板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穿越这种事，网络小说她不是没看过。哭天喊地没用，想办法活下去才是正经。

“姑娘！姑娘不好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眼眶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林晚晚从记忆里翻出她的名字——青萝。是原主的贴身丫鬟，今年才十四岁，被卖进林家不过三年。抄家的时候，主母周氏本想打发她走，但这丫头死活不肯，硬是跟了一路。

“怎么了？”林晚晚哑着嗓子问。

“夫人又吐血了！”青萝的声音都在发抖，“还有老太太，烧得烫手，一直在说胡话，叫都叫不醒。姑娘，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啊……”

林晚晚掀开破棉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跟着青萝往外走。

隔壁屋子比她这间更破。

墙上裂的缝更多，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稻草，母亲周氏面如金纸地躺在上面，嘴角还挂着一缕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沫，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祖母蜷缩在角落里，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含混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晚晚蹲下身，先摸了摸母亲的手，冰凉。再探了探祖母的额头，滚烫。

一冷一热。

她的心直直往下坠。

穿越前，她是省农科院最年轻的助理研究员，主持过三个省级土壤改良项目。见过在盐碱地里刨食的农民，见过被旱灾逼得举家迁徙的庄稼人，见过无数在绝境中咬着牙活下去的面孔。

但那些都是研究对象。

而现在，躺在稻草上等死的，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和祖母。

“粮食呢？”林晚晚回头问青萝，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还有多少吃的？”

青萝红着眼眶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没了，全没了。押送的差爷把人送到就走了，一粒米都没给留。昨天夫人把她自己那份饼全掰给了老太太，自己一口都没吃……”

“水呢？”

“井是有的，可缸破了，打不上来……”

林晚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母亲吐血，祖母高烧。没有药，没有粮，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还没等她想出个章程，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拍门声——不对，不是拍，是踹。有人在用脚踹门。

“林家的人！开门！赶紧的！”

青萝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往林晚晚身后缩了缩。

林晚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稻草，走出屋外。

破院子门口站着三个男人。穿着皂衣，腰间挎着腰刀，身上带着一股酒气。为首那个满脸横肉，下巴上一颗黑痦子，痦子上还长了两根长毛。他眯缝着眼，用刀柄敲了敲摇摇欲坠的院门门框，震下一片土灰。

“你就是林家那个嫡女？”痦子脸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目光黏腻得让人不舒服，“模样倒是不错，可惜了。”

“有什么事？”林晚晚站得笔直，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呵，还挺硬气。”痦子脸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官印的文书，在她面前抖开，“上头有令——流放北地的罪臣家眷，七日内缴清安置税，每人二两银子。你这一家子，老的小的一共七口人，拢共十四两。缴了，你们就是编外流民，自生自灭。缴不上——”

他故意顿了顿，那两根长毛跟着抖了抖。

“——缴不上的，女眷充入教坊司。反正你老子也死了，你们这些罪臣之女，也就配这点用处了。哥几个，你们说是不是？”

身后两个衙役嘻嘻哈哈地附和起来，笑声像冰碴子一样扎进耳朵里。

青萝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林晚晚扶着门框，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朽木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安置税。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这个词。大夏朝的规矩，流放犯到了发配地，要向当地官府缴纳一笔“安置税”，说白了就是人头费。交了钱，你就是编外流民，官府不管你的死活，但也不会主动来为难你。交不上——女眷充入贱籍，这辈子就算完了。

十四两银子。

不算多。放在从前，也就是林家一顿宴席的开销。

但现在，别说十四两，她们身上连十四个铜板都凑不出来。连今天晚饭在哪儿都不知道。

痦子脸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吓傻了，笑得更加放肆。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转身摆了摆手：“看样子是交不上了。行了，七天后，哥几个再来。到时候——”

他回头瞥了林晚晚一眼，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笑出一口黄牙。

“——到时候，可不是站着说话这么简单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混着粗俗的调笑声，被北风卷着灌进院子里。

林晚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青萝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姑娘……”

“青萝，”林晚晚开口，声音很轻，却有种说不出的平静，“你去把井绳重新接一下，想办法打桶水上来。然后去外面捡些干柴，不管大小，能烧的都要。老太太需要降温，娘需要喝热水。”

“可是姑娘——”

“去。”

青萝愣了一下，被林晚晚眼睛里某种她从没在这位嫡小姐身上见过的东西镇住了。她不再多说，抹了把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

她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穿越前她解决过无数难题。盐碱地改良，抗旱育种，大棚越冬栽培，沙漠化土壤修复。她带的团队拿了两次省级科技进步奖，发表的论文被国外期刊转载过三次。

但没有一个难题，是要在七天之内，拖着一家老弱病残，在苦寒蛮荒的边境，变出十四两银子。

更没有一篇论文，能教她怎么在穿成罪臣之女之后活下来。

她得想。

一定有办法。不管是什么时代、什么地方，人只要想活，就一定有办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泥土地上划拉着，脑子里飞速转动。这间院子虽然破，但占地不小，后院目测有半亩空地。北地虽然苦寒，但土壤未必贫瘠——恰恰相反，从原主的记忆来看，朔州一带是典型的黑钙土区，有机质含量高，只是耕种季节短、作物选择有限。

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作物——

她的指尖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坚硬，冰凉，像是埋在土里的一小块铁片。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还没看清是什么，指尖被一块锋利的边缘划了一下，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落在泥土里。

下一秒，她眼前突然一花。

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凭空浮现在她面前，悬浮在半空中，边缘微微发着荧光。光幕上，一行清晰的宋体字赫然在目：

【基建狂魔系统已激活。当前版本：V1.0。绑定宿主：林晚晚。】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行字消失了，换成了新的内容：

【检测到可改良土壤。土壤类型：寒带黑钙土。有机质含量：高。当前缺陷：板结严重，排水不畅。改良建议：种植根茎类作物松土增肥。】

【是否绘制“高产土豆种植设计图”？所需时间：10分钟。所需材料：无。首次绘制免费。】

林晚晚瞪大了眼睛。

她在农科院熬了三个通宵才做完的土壤数据报告，在这个系统面前，只用了不到三秒。

那行字稳稳地悬浮在她面前，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北风还在吹，隔壁屋里传来祖母烧得迷糊的呓语，青萝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修井绳。

林晚晚盯着那块淡蓝色的光幕，慢慢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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