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他的温柔

雨夜那场戏在开机第十二天拍摄。

剧组搭了人工降雨，水压调得很大，砸在宋春风身上像石子。她穿着单薄的工作服，赤脚踩在水泥地上，水从头顶淋下来，灌进衣领，流进眼睛。

顾深在监视器后面喊："情绪再往前推一点。春风，想想你真正恨的东西。"

真正恨的东西。宋春风闭了一下眼。雨水打在眼皮上生疼，她想起傅秋霜书房的锁，想起衣柜里那些白色长裙，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永远隔着一个人。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道具刀握得很紧，塑料的，但她觉得就是铁的。嘴角那抹笑浮上来，比试镜那天更狠，更冷，更空。

然后她滑倒了。

水泥地加了水滑得像冰面，她右脚一崴，整个人侧摔下去，后脑勺磕在道具桌角上。眼前一黑，世界翻了个个。耳朵里嗡嗡响，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跑过来，水还在浇，冷得她发抖。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在医院。

消毒水味道浓得呛人，她睁眼先看见天花板，白得刺目。右手吊着水，后脑勺裹了纱布，一动就疼。床边坐着一个人。

傅秋霜。

他衬衫上全是水渍，头发乱了，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贴在额头上。他握着她的左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宋春风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你醒了。"傅秋霜的声音有点哑，另一只手伸过来摸她额头，"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右脚踝韧带拉伤。躺三天。"

"你怎么来的？"

"顾深打的电话。"他顿了一下，"我闯了三个红灯。"

宋春风看着他眼睛。他眼底有红血丝，眼周微微发青，像是一整晚没睡。窗外天已经亮了，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疼吗？"傅秋霜问。

"还好。"

他忽然倾身过来，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动作很小心，避开了她后脑的伤，手掌托着她后背。他身上有雨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心脏贴着她的耳朵跳，很快。

"宋春风。"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你吓死我了。"

那三个字让她鼻腔一酸。她靠在他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蹭着她发顶，一下一下。

这一刻她差点信了。

也许他爱她。不，也许他有一点点在乎她。在乎这个活着的、会受伤的、会疼的宋春风，不是那张照片里的影子。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衬衫里。"傅秋霜。"

"嗯？"

"你下次不要闯红灯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过来。"好。"

宋春风在他怀里没睁眼。她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怕看见他低头时目光落在她后脑的伤口上，怕他想的其实是苏念卿也受过伤——她不知道。她只想在这个怀抱里多待几秒。

但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周瑶在试镜现场摘下墨镜的样子，又冷又硬。那句话又响起来——

"你不过是傅秋霜的玩具，念卿的影子。"

宋春风慢慢睁开眼。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笑了笑："我渴了。"

傅秋霜去倒水的时候，她看着他背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我吗？"

傅秋霜回头："什么？"

"没什么。"

她把水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玻璃杯壁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

宋春风在心里对自己说：等出院了，你要做一件事。你要打开他书房那扇锁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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