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我不等了

那天晚上她没走远。

在楼下便利店坐了两个小时，吃关东煮，看店员换班。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傅秋霜后来没再打，只发了两个字："回来。"

便利店玻璃上全是水汽，她用手指在上面写字，写了"宋春风"三个字，看了半天，又擦掉。十一点的时候她回去了。不是心软，是后脑的伤还没好利索，脚踝也肿着，她不能穿着湿衣服睡大街。

阿姨已经睡了。别墅里黑着灯，二楼书房门缝底下透出一道细光。傅秋霜在里头没出来。

宋春风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没上楼。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毛巾搭在肩上，头发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真皮坐垫上。

她以为自己会哭。没有。

电视没开，灯没开，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进来，一晃一晃的。她靠进沙发里，盯着那道光从书房门缝下漏出来，从亮到暗。凌晨两点的时候灭了。

傅秋霜没下楼。

宋春风就那么坐着，从黑坐到灰，从灰坐到白。天亮了，鸟叫了，阿姨起床了，看到她吓了一跳："宋小姐你怎么坐这儿？"

"没事。"她嗓子哑了，清了清，"张妈你忙你的。"

七点二十三分，楼上传来脚步声。

傅秋霜走下来的时候穿着昨天的黑衬衫，皱了，头发也有点乱，眼底是青的。他在楼梯中间停了一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还在。

宋春风站起来。坐了一整夜，腿麻了，她扶着沙发扶手站稳。

"傅秋霜。"她说，声音不大，但客厅空旷，一字一字都清楚，"我想搬出去住几天。"

傅秋霜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她，眉头皱起来，眉心那道褶子很深："为什么？"

宋春风笑了笑。

那个笑很淡，嘴角浅浅弯一下，眼睛没弯。不是雨夜戏里那种绝望的笑，是另一种——像想通了什么事之后觉得有点荒诞的笑。

"我想知道，"她说，语气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没有这张脸，你会不会找我。"

傅秋霜的表情裂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然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又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傅秋霜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她胳膊："春风，别说气话。昨天的事是我的问题，我——"

"你没有问题。"宋春风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落了空，"傅秋霜，你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从头到尾都知道你要什么，你要苏念卿。

你把我带回来是因为我长得像她，你对我好是因为你骗自己她还在。你换掉男演员是因为你受不了别人碰她的脸。你冲到病房来是因为你怕她的脸摔坏了。"

她一口气说完，胸腔起伏了一下。

"你昨天问我看了什么。"宋春风垂下眼，顿了顿，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一片平静，"我看了你的香水。你留着她最后一瓶。傅秋霜，你连她用过的东西都舍不得扔，你当然舍不得我走。因为我是活的。我比那瓶香水更像她。"

客厅安静了。阿姨躲在厨房门口不敢出来，锅铲举在半空。

傅秋霜的脸色变了。从白到青，再从青到一种宋春风没见过的颜色。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沉得压人："宋春风，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跟她——"

"我不知道。"宋春风打断他，"我也不想知道。那是你跟她的事。"

她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包。昨天下雨淋湿了，帆布包还潮着，背带上的水渍洇开一片。

"我搬出去住几天，"她重复了一遍，"你别派人跟着我。你让我自己待着。如果过几天你来找我，看见我的时候想的还是她那你就别来了。"

傅秋霜的手攥紧了。骨节响了一声。"你去哪儿？"

"不知道。"

"你身上有钱吗？"

"有两百多。够吃几天泡面。"

傅秋霜往前迈了一大步，这下真的急了，手直接抓住她手腕："宋春风你不要发疯。你后脑的伤还没拆线，脚踝也——"

"傅秋霜。"她叫他的全名，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晰，"你放手。"

他没放。

宋春风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她手腕的手。那双手修长好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给她上过药，给她掖过被角，给她擦过眼泪。也翻过苏念卿的照片，写过吾妻念卿，锁过书房门。

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等你分清我是谁了，"她说，"你再来找我。"

转身。往外走。背挺得很直。后脑的纱布蹭着衣领有点痒，脚踝一瘸一拐的，但她没停。

傅秋霜站在原地没有追。

宋春风推开大门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差点被门轴的响声盖过去。

"春风……我没让你走。"

她脚步顿了一秒。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下，像把什么东西合上了。

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她没见过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脸。年轻女孩，杏眼，瓜子脸，笑起来嘴角有两颗小梨涡。这张脸她见过照片。苏念卿的妹妹，苏念慈。

"宋春风是吧？"苏念慈歪了歪头，"我姐说你演得不错。上车吧，我带你走。"

宋春风愣在原地。"你姐？"

"周瑶。"苏念慈笑得更甜了，"哦，你不知道吗？周瑶是我堂姐。她让我来接你。她说你一定会从这个门里走出来的。"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宋春风脸上。后脑的伤一跳一跳地疼，脚踝也肿得更厉害了。

她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车。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苏念慈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了句："宋春风，你比照片上有意思多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念慈打了个转向灯，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我姐让我把你送走。但我觉得，把你送去别的地方，更好玩。"

她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张照片扔到后座。

宋春风拿起来。

照片上是傅秋霜和一个女人。不是苏念卿。是个她没见过的女人，短发，眉眼锋利，笑得张扬。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和傅秋霜书房里那行"吾妻念卿"一模一样——

"你永远是我最痛的秘密。"

车窗外阳光刺眼。

宋春风盯着照片，手指慢慢收紧。苏念慈在后视镜里看着她笑，梨涡深深的。

"怎么样，"苏念慈说，"想不想知道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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