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陌生人的话

第二天下午两点。银灰色宝马准时停在单元门口。

宋春风拉开车门坐进去，没等林峰开口就说了句："去能说话的地方。"

林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茶馆门口。包间在三楼，临街，竹帘半卷着，茶香很浓。林峰给她倒了杯普洱，推过去。

"你来找我，"宋春风端起杯子没喝，"说明你手里有东西。"

林峰靠进椅背，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宋小姐，你跟傅秋霜在一起几个月了？"

"五个多月。"

"他跟你提过苏念卿吗？"

宋春风沉默了两秒。"没提过具体的。但满屋子都是她。"

林峰点点头，像早料到似的。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个文件夹，薄薄几页纸，推过来。"你先看。"

宋春风翻开。第一页是银行流水，户名苏念卿，账户往来记录里反复出现一个名字：傅冬阳。转账备注是些数字编码，看不出内容，但频率很高。一周三四次，金额不大不小，加起来几个月三十多万。

"傅冬阳？"宋春风抬头。

"傅秋霜的亲弟弟。"林峰喝了口茶，慢悠悠的，"比他小四岁。照片上看着挺阳光一人，实际上？苏念卿的小情人。"

宋春风的手指压在纸面上。"你是说……"

"苏念卿出轨了。出轨对象是她小叔子。"林峰的语气平得像播新闻，"持续了大概一年多。傅秋霜那段时间在外地做项目，一周回一次家。他弟那会儿刚毕业，借口住他哥那儿找工作，住了一年。"

茶馆楼下有电动车按喇叭，尖锐的声音刺进窗缝。

宋春风没动，继续翻。第二页是聊天记录截图，微信。头像是一对情侣剪影，备注名"阳阳"。内容宋春风扫了几行就面红耳赤，字里行间全是偷情的人那种小心翼翼的疯狂。其中一条写着："我跟我哥说周末加班。你来接我，老地方。"

宋春风把纸放下。手心出了汗，黏在文件夹的硬壳上。

"车祸那天晚上，"林峰说，"苏念卿不是出门散心。她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后备箱里装着护照、现金、几件傅冬阳的衣服。她的目的地是机场。她要跟傅冬阳私奔。"

宋春风觉得耳朵里嗡嗡响，茶香堵在鼻腔里让她有点想吐。她攥紧杯子，烫了指尖又松开。"傅秋霜知道吗？"

林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冷了下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把最后一页纸推过来。是一张照片。傅秋霜站在医院走廊里，背靠墙壁，手里捏着一张纸。照片是偷拍的，模糊，但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宋春风从没见过那种表情——不是悲伤。是空。全部被抽空了之后剩下的那个壳。

"车祸通知是他签的。"林峰点了点照片上的那张纸，"法医报告同时出来，他从报告里看到了血液检测结果。苏念卿当晚不是一个人。车上有另一个人的DNA。傅冬阳的。"

宋春风盯着照片，喉咙像被掐住了。"他知道了……还瞒着？"

"他把所有资料压下来了。"林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对外说是意外。对家人说是意外。对傅冬阳——他送他去了国外，给了他三百万，让他永远别回来。所有人眼里，苏念卿还是那个完美的傅太太。所有人都说她好，说她温柔，说她是傅秋霜这辈子唯一的光。"

林峰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竹帘掀开一条缝。外面的街景涌进来，车水马龙，热闹得不像真的。

"傅秋霜这人，"林峰背对着她说，"他什么都可以输。钱、地、项目、名声——他都能再挣。但他不能输的是他的念卿。那个他想象中的、完美的、至死不渝爱他的苏念卿。出轨这件事要是让人知道了，他整个人的地基就塌了。所以他宁愿信假的。"

他转过身，看着宋春风。

"宋小姐，你想想。他找你这样的，天天对着你这张脸，就能继续骗自己。外面人看着也好看——痴情傅总，守着亡妻的影子过活。这故事多感人。但你是什么？你是让他继续做那个美梦的工具。你是他的特效药，他的镇痛剂，他缝在伤口上那块遮羞布。"

宋春风坐着没动。茶凉了，水面浮着一层沫。

"你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桌沿站稳了。林峰没留她，只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补了一句。

"宋小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他那儿？还是继续住你的出租屋？"

宋春风握住门把手，停了一下。

"我回去。"

林峰挑了下眉。

"但不是为了当他工具。"宋春风拉开门，外面的走廊灯光白惨惨的，照在她脸上，"我要他亲口告诉我。他亲口承认苏念卿是什么人。然后我要看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还有没有别人。"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走廊里响起她的脚步声，一步一顿，后脑的伤跳着疼。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走出去之后，她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手机亮了。傅秋霜的消息，还是那两个字："回家。"

宋春风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知道了。"

站起来，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那个她住了五个多月的别墅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可能是觉得她脸色不好看。宋春风在后座靠进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上傅秋霜在走廊里的表情。空的。像一个人把心挖出来扔了，然后装了个假的进去，继续活。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面飞过去的树和楼。车速很快，景物连成模糊的一片。

出租车拐弯的时候，她在后视镜里看见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三公里。车牌被泥糊了，看不清。

宋春风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不是傅秋霜的车。傅秋霜的车牌她认得。这辆是新的。

她攥紧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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