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林烬觉得自己要瞎了。

不是那种“看手机太久眼睛酸”的瞎，是真的要瞎——因为他看见讲台上的王教授，身上在冒红光。

血红血红的，跟杀猪现场似的。

“反社会人格最显著的特征，”王教授推了推眼镜，PPT翻到下一页，“是无法共情。”

林烬使劲揉了揉眼。

再睁开。

王教授身上的红光还在，而且更浓了。那光像一层雾气，从他肩膀上升起来，随着他讲课的节奏一抖一抖的。更离谱的是，王教授红光里头还混着另一种颜色——黑的，焦黑焦黑，像什么东西烧糊了。

“你没事吧？”

旁边室友张洋捅了捅他。

林烬转过头，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张洋身上也在冒光。紫色的，黏糊糊的，从他眼睛里往外渗。那紫色正朝着前排一个女生的方向飘，跟章鱼触手似的。

林烬顺着那触手看过去。

前排周雨桐，系花，身上是淡金色的光。那光很干净，像冬天晒太阳那种暖洋洋的颜色。她正低头看手机，嘴角翘着，金光是先从她心口亮起来的。

金色旁边，坐着她闺蜜李萌。李萌身上是灰蓝色的，跟褪了色的牛仔裤一个色。那蓝色里头有股子潮乎乎的劲儿，看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林烬？”王教授的声音飘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林烬站起来。

他现在看王教授更清楚了——红和黑搅在一起，不是单纯的气，是又气又怕。气是冲着他这个上课走神的学生的，怕呢？怕什么？

不知道。

但他就是知道。说不上来为什么。

“没事，上厕所。”

林烬拎起书包就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了更多不该看的东西。

路过的一对小情侣，男生身上紫得发黑，女生身上是掺着灰的金。紫色裹着金色，金色往紫色里钻。林烬看了一眼就别过脸——那画面太腻了，跟偷看别人亲嘴似的。

一个蹲在楼梯口抽烟的男生，身上全是黑的。不是焦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像地下室没开灯。黑雾里有个影子缩成一团，抱着膝盖。

林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见了那个黑色在说话。

不是真听见，是脑子里直接蹦进来的——“活着真没劲。”

靠。

林烬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整张脸塞到冷水底下。

冰凉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气。水滴答滴答砸在瓷砖上。

抬头。

镜子里，他看见了自己。

他身上也在冒光。

不是一种，是一堆。

红的、黑的、紫的、蓝的、金的、白的——全搅在一起，跟打翻了颜料盘。这些颜色围着他的心脏转圈，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透明的。

不是白色，就是透明的。什么都没有的颜色。

林烬盯着镜子里那团透明的东西，脑子里蹦出一个词——

虚无。

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你看见了，对不对？别告诉任何人。你知道这世上有种人，专门狩猎我们这种人吗？”

林烬盯着屏幕。

然后又看了一遍。

“我们这种人”？

所以我不是第一个？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往右看。”

林烬往右看。

洗手间窗外，对面是实验楼。实验楼天台边儿上站着一个人。

距离很远，看不清脸。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身上的光，林烬隔着两百米都能看见——血红色，浓得都快滴出来了，像整桶红油漆泼在身上。

那团红色正在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砸进脑子里的。

声音震得林烬脑仁疼。

然后他看见了更离谱的事。

那团红色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她踩在空气上，一步一步朝天台走过去。脚下冒蓝光，蓝光凝固成台阶。她背后的白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响，银色长发全往后飘。

林烬揉了揉眼。

没看错。那女人在走空气。

她走到红人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亮起蓝色的光，那光凝聚成一朵花的样子。

林烬听不见她说什么，但他能看见——她身上的颜色是蓝和金，两种颜色搅在一起，稳得一批。蓝色很疼，金色很暖。

然后她出手了。

蓝色光芒从天台炸开。红光和蓝光撞在一起，整栋实验楼的玻璃全震碎了。

林烬的手机又响了。

“看够了没？三分钟后楼下等你。别跑，你跑不过我。”

林烬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炸开的光。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说了一个字。

“操。”

然后往楼下走。

不是因为听话。

是因为他看见那个抽烟男生的黑雾里，有个画面一闪而过——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孩儿被一群人围着踢。那不是抽烟男生的记忆。那是天台上那个红人的。

他不认识那个红人。

但他看见了那个小孩儿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为什么”。

跟林烬十年前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他走出教学楼。空气里全是碎玻璃的反光。

白衣服女人已经站在楼下了。她看见林烬，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身上什么颜色？”

林烬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还是那些颜色搅和在一起。

“七种。”他说。

女人沉默了。

大概过了五秒钟。

“跟我走。别问为什么。”

“我凭什么跟你走？”

女人转过身，背对着他往前走。

“因为你刚才看见那团红色的时候，没有害怕。你在生气。”

林烬跟上了。

不是因为她能打。

是因为她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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