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山

正是酷暑，石寒山中绿树葱葱，风一吹，带着股山脉独有的凉气，清清凉凉，很是惬意。

篱笆围成的小院，右侧种有一小片菜圃，里面种植了应季的蔬菜，左侧则是用石头和竹片搭建的畜栏，里面养了几只憨态可掬的鸡鸭。

“所以，您让我去清水找林鹤和薛家镖局？”云卿将从菜地里捏来的虫子扔进鸡圈中，低头看着掌心中粘着的泥土和几缕不知名的粘液，随手拿起晾衣绳上的汗巾，抹了一把。

白色的汗巾好似被人踩了两脚，黑黢黢的两大块泥沟黏在上面，云初看了眼，眼皮不自觉跳了跳：“对，那是福王交给你师祖保管之物，前些日子山下来信，派我们将此物交给薛家镖局，你们几人陪同护送至雍州。”

儿时云卿曾听云锦伯伯提过，师祖未入江湖之前曾是福王手下得力干将，因心怀闯荡江湖的雄心壮志，便在朝廷安稳后辞别福王，一手创建了忘忧派。后因功高盖主，遭到江湖四大家族忌惮，师祖云峰不得不将忘忧派解散，将此宝物交于当时他最钟意的弟子云锦与云初后便不知所踪。

云锦和云初那时正年少，心性也大，自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在江湖广撒挑战帖，凡是被二人下了战帖之人，无论那人是否同意，二人都会不请自来。

云初与云锦皆得云峰真传，出招狠厉，丝毫不留情面，甚至比当初的云峰更为凶猛。

不过短短一年，二人便成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雌雄双煞。

光是听二人名讳，便足以令曾经欺压过忘忧派的那些帮派落荒而逃。

直至二人年近三十，年少那股子韧劲没了，加之江湖上已没了可让二人与之一战的对手，二人便决定合收一关门弟子，从此退隐江湖。

据说此消息放出后，那几日江湖上烟花爆竹彻夜响了两天……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福王怎的突然想起灵图五骸了？”

按照师祖年纪来算，福王也已快到古稀之岁，要这宝物有何用，睹物思人吗？

“皇家之事素来麻烦，这不是我们该问的。”云初瞪她一眼。

云卿了然，云初这话意思，她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我自己去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和林鹤一起？”云卿拍了拍掌心黏着的泥土，从畜栏上跳下来。

那人就是个不靠谱的。

“江湖险恶，你一人不行。”

看不起谁呢！

云卿不满。

“另一半我已经给了林鹤。”云初双手交叉抱胸，悠悠道：“你俩缺一不可。”

云卿：……

“那我去杀人夺宝！”

讨价还价几个来回后，云卿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有点太费嘴皮子，还挣不出个所以然来。

二人还是决定用以往的方式，打一架定输赢来决定听谁的。

于是，小小的竹院内，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斗。

最后在鸡鸭高亢的鸣叫中，这场争斗以云卿被打趴在地、答应去清水找林鹤汇合而结束。

竹舍内，云卿端来一盆清水洗脸，摸了摸有些疼的屁股，果然啊，师父还是仁慈，这么些年，只打她的屁股。

屁股肉多，真抗揍。

云初在旁帮她收拾行李，云卿拿了毛巾擦着脸走过来，见包袱中除了一一个装有宝物的小盒子，其余的大多是些毒药啊，银针啊和一大瓶云初自己研制的痒痒粉，嘴角没控制住抽了下：“师父，我这是去送东西，又不是去杀人，你备这么多凶器干嘛。”

“江湖人心复杂，以防万一总是没错的。”云初将包袱系好，丢给云卿：“多长点脑子，别冲动做事。”

云卿接过包裹，认真听着：“师父，你怎么和云锦伯伯那般爱絮叨了。”

云初瞪了她一眼，到底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徒弟，此番远行，其中险恶未知，说不担心都是假的。

又絮絮叨叨说了一番大道理，直至太阳升到高空，时辰不算早了，师徒二人依依不舍告别一番，云卿才离开。

马蹄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音良久，云初在原地站了许久，直至云卿身影在视线中模糊成一小块黑点，她抹了抹眼角，才收回视线。

身后，云锦不知何时来了，看着云初泛红的眼眶，叹了声：“小崽子们长大了总归要离开羽翼的，你呀，别多愁善感的了。”

云初嘴硬道：“我哪儿有。那丫头心眼忒实诚，这不是怕她吃亏吗。”

云锦笑笑，知道云初是个嘴硬心软的，便不再继续聊下去，省得她一直伤心。说起这两日他在石寒山半山腰中见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男子，在山脉来回穿梭，应是在摸索上山的路。

“看穿衣打扮和轻功步法，像是江湖中人。”

石寒山多年未来外人，如今方传出藏有福王至宝的消息，便有人来此山中，其目的不言而喻。

云初冷笑一声：“退隐江湖多年，这些人都当你我是软柿子捏呢。他们既然敢来，也好让他们想起当初你我雌雄双煞的厉害。”

出了石寒山，便是一条绵延的山脉，两侧绿树成荫，云卿骑马穿过，迎着山脉清凉的风，只觉脑子清明得很，不由得想起那年方见到林鹤的场景。

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世，四岁之前她是在酒鬼父亲打骂中度过的。五岁那年，父亲见她长得不错，便以五两银子卖给了牙婆子。好在她机灵，从牙婆子手底下逃了出来，一路乞讨来到了清水。为了活下去，她夜里睡在阴暗的桥洞底下，白日里便在街头巷尾乞讨为生。一直到六岁那年，偶然帮云初抓到了偷窃的小贼，云初见她可怜，又知她无父无母便将她带到了石寒山，成了云初的关门弟子。

第一次见林鹤，云卿是自卑的。

那时的她浑身脏臭，头发卷如鸡窝，身子瘦得可怜，远远看着，跟个小猴子差不多。

八岁的林鹤个子很高，瘦瘦的，模样生得很是好看，皮肤也白，衣服也很漂亮。

师父告诉她，这是云锦伯伯的关门弟子，名叫林鹤，今后便是她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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