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云宗

黑暗中，火光冲天。

黎末看到父亲的长刀折断在半空，看到母亲的身影被黑影吞没，看到叔伯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想冲过去，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他想喊，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母同时转过头，满脸血污地看着他。他们的嘴唇在动，说的还是那两个字——

跑。别回头。

“爸！妈！别走——！”

黎末猛然惊醒，上身弹坐而起。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后背上，冰凉刺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几息才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眼前不是那片火海，也不是满院的尸骸。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素色的薄被。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药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木质的墙壁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角落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几只陶罐。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黎末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后背被铁鞭抽裂的地方已经结痂，被指甲抓出的血痕也淡了大半。除了浑身还有些酸软，行动已经无碍。

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却恢复得比任何一次练功受的伤都快。

古玉。

黎末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怀里摸去——空的。他心头一紧，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翻找，低头时却发现那块古玉正好好地贴在自己胸口上。

不知是谁用一根红色的细绳穿过了古玉顶端的小孔，将它系在了他的脖子上。

黎末握住古玉，指尖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热。眼眶倏地红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古玉紧紧攥在手心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父母最后的目光、叔伯们倒下的身影、那一句“血脉为引，古玉为灯”——所有画面全都涌了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良久，他才慢慢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但为什么？

他只记得那股强大的力量从古玉中涌入体内，像一道金色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知觉。之后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那帮人没有杀他？为什么古玉还在他手里？

就在这时，掌心中的古玉忽然微微发烫。

黎末一怔。那股温度不是错觉，而是古玉在主动释放某种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窗外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但他总觉得，刚才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停留过。

不等他细想，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女端着碗走了进来。她穿一袭青白色的长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一头墨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五官清秀干净，眉目之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乱世的从容。

她手中端着一个瓷碗，碗里还冒着热气。

“你终于醒了。”少女见他坐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身体感觉怎么样？”

黎末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背靠上墙壁，目光中带着警惕。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女没有因为他的戒备而不快，只是将瓷碗轻轻放在床头的矮桌上，在床边的一张木凳上坐了下来。

“我叫楚洛离。前几天我和老师出去采药，远远看到那个方向——”她抬手指了指窗外，方向大致是黎家宅院的位置，“一片废墟。老师过去查看，发现你还有气息，就把你带了回来。”

黎末沉默了几秒。

“我睡了多久？”

“五天。”楚洛离伸出五根手指，语气里有几分认真的严肃，“老师说你身上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恢复得比常人快很多。换了别人，那样的伤势至少要躺半个月。你是不是以前修炼过？”

“我爹教过我。”黎末垂下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没什么用。”

楚洛离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木桩上，随即又归于平静。黎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子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楚洛离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担心，是老师在处理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她端起那碗已经不烫的药，递到黎末面前，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先把药喝了。”

黎末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他的目光在窗子和楚洛离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终于忍不住问：“那些是什么人？”

楚洛离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很平静：“黑袍，红眼，手里拿着镰刀。这几天已经来了好几拨了。老师从不让那些人靠近此地半步。”

黎末攥着瓷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些人还在找他。他没有彻底安全。

“你和你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采药的。”楚洛离弯了弯嘴角，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意味，“只不过，采药的地方不太平，总得有点自保的本事。”

她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喝药。

黎末沉默片刻，将药一饮而尽。药汁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

“苦吧？”楚洛离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在他手心里，“含着。”

黎末愣了一下，把蜜饯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嘴里的苦涩，却冲不散他心头的沉甸甸的念头。

“我的修炼天赋怎么样？”黎末忽然问。

“嗯？”

“你说我恢复得比常人快。我的修炼天赋怎么样？”

楚洛离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你的伤势五天恢复到这种程度，绝不是普通体质。老师也说过，你体内有一股很特殊的气息，只是现在还沉睡着，没有被真正激发出来。你的天赋，就算放在青云宗内门里，也未必有几个比得上。”

她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你要不要考虑加入青云宗？我和老师可以帮你引荐。以你的天赋，入外门应该只是走个过场。等你在宗门站稳脚跟，有的是机会变强。”

黎末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挂在胸口的古玉，又想起了窗外那声闷响。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他留在这里，只会连累救他的人。

“楚洛离。”

“嗯？”

“谢谢你和你老师救了我。”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有了焦距，“我会去青云宗。但不是为了变强。”

他停顿了一下。

“是为了让这世间，再也没人能夺走我身边的人。”

楚洛离看着他眼中那股与年龄不符的决然，微微怔了怔，随即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你可得先把伤养好。”

门被轻轻叩响了两下。楚洛离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与门外的人低语了几句，然后转回身。

“是老师。他说刚才那个跑得不够快，可能已经回去报信了。我们最好明天一早就动身。”

黎末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洒在他身上，像是第一次给这个少年带来了些许暖意。

而数日之前，千里之外的另一间阴暗房间中，那个从他手下逃走的领头人早已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身披黑纹长袍的老者。

“你说什么？一道金光，震碎了所有人？”

“是……是属下亲眼所见。”领头人捂着胸口，声音发颤，“那小子体内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那股力量一爆发出来，兄弟们瞬间就没了。属下拼了命才逃回来。”

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藏着能震碎一支小队的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了下去。

“此子绝不简单。若让他成长起来，必成大患。”

“那……那属下这就带人去搜？”

“不必搜了。”老者冷冷道，“青云宗附近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处。你带人守死通往青云宗的山道，他若想入宗门，必定经过那里。”

“如果遇到阻拦呢？”

老者没有回头，声音像冰刃划过石面。

“杀。无论遇到谁，一并杀了。此子不能活着踏入青云宗的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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