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遗址外围

第八十五章：遗址外围

杜羽在岩缝里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醒了。他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的，那声音从谷地中央传过来，夹杂着脚步声、马蹄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谷地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尽。他坐起身，抹了一把脸，将身子探出岩缝，向谷地中央看去。

一夜之间，谷地里的情形又变了。昨天傍晚还显得松散的各处营地，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人影往来穿梭，气氛明显比昨晚紧张了许多。而最显眼的变化，是谷地北面新出现的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缓缓进入谷地。那队人约莫有四五十人，一半是穿着明黄色铠甲的精锐士卒，一半是一身黑袍、腰佩灵器的修士。队伍最前方是一面大旗，旗面金黄，上面绣着一条五爪蟒纹，在晨曦中格外刺目。

苍澜国皇室。杜羽眯起眼睛，将身形压得更低。他听张恒提过，苍澜国皇室对魔教遗址也有兴趣，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那面蟒纹旗不是寻常的将军旗，是皇室近卫的旗号。这意味着来的不是外派的地方官员，而是直接从苍澜国都派出来的队伍。皇室、天璇圣地、赵家、几个大宗门……全都聚到了这片荒山里。他靠在岩壁上，没有急着动，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队人从远处走近。

皇室的车队没有进谷地中央。那面蟒纹旗在谷地北端一片平坦的坡地上停下，队伍迅速散开，扎营、立帐、布防，动作熟练得像一套演练过无数次的流程。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一顶宽大的金色帐篷便立了起来，帐前插着双旗，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营地刚扎好，一队人马便从帐中走出，约莫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紫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那人身量不高，但气度沉稳，被一圈甲士簇拥着，缓步走到营地前沿，朝着黑风岭紫幕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转身进帐。杜羽看见天璇圣地营地方向也有人走出来，跟那队皇室的人短暂地交谈了几句。听不清内容，但看那气氛，双方算是客气，谈不上热络。

在皇室营地安顿下来之后，谷地里的气氛明显变了。散修们原本都在各自打探消息、寻找破禁的契机，现在却都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连说话的嗓门也压低了。杜羽坐在岩缝里，将手中最后一块干饼掰碎，慢慢塞进嘴里，一面嚼，一面把谷地中各方势力的分布重新在脑中梳理了一遍。

天璇圣地，谷地东北角，占据一整面坡地，帐篷最多，实力也最雄厚；苍澜国皇室，谷地正北，人数虽精，但来得最晚；赵家军，谷地东侧，阵型最为严谨，赵烈本人就在营中；几个大宗门，分居谷地东南和西南两角，人数不等，但都有元婴期的高手坐镇。谷地西侧和南侧的散修营地最松散，说不上有什么组织，彼此之间还带着明显的防备和戒心。杜羽心中暗想，眼下这局势，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块肉，谁都想扑上去咬一口，但谁都不敢先动。谁先动，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他们这些散修，在那些大势力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添头，替他们踩陷阱、试深浅的棋子。

正想着，岩缝外传来脚步声。杜羽抬眼看去，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青年修士正从谷地中央的方向走来，像是刚打听完消息回来。他们在离杜羽不远的一块石头旁坐下，其中一个从储物袋里摸出水囊，仰头灌了一口，骂道：“他娘的，这趟真是白跑了。现在整个谷地都是那些大人物的地盘，咱们这些散修连靠近紫幕的资格都没有，还有什么搞头？”

“你没听说吗？昨天皇室来之前，天璇圣地和赵家的人已经对峙过一场了。”另一个青年压低声音，“为了谁先靠近紫幕那道裂缝的事，差点动手。后来皇室的人到了，才各自退回去。现在谷地里那些大势力互相盯着，谁也不许谁先动，除非有人能拿出来一个让大家都点头的办法。”

“那咱们就只能干看着？”先前说话的青年有些不服气。“干看着也比送死强。你别忘了，前几天散修里有几个想趁夜摸到紫幕跟前去，结果还没摸到边就被赵家的人拦住了，好一顿教训，仙储空间都被搜了。他们根本不是给咱们这些散修留机会来的。”那青年说着，声音更低，“我听说——只是听说——那些大宗门已经派人回来联络了，说要联手破禁制，等禁制打开以后再定分配。但到底怎么分，谁也不肯先让步。所以现在就这么僵着。”

“僵着也好，咱先看看热闹。”杜羽没有开口，但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岩缝中，手指搭在膝上，目光不自觉地越过那两个青年，落在远处的紫幕上。那道紫幕依然沉默地横亘在群山之间，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丝绸般的光泽。可他亲眼见过那紫幕底下传来的闷响。他比那些还在为“谁先靠近”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更清楚，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一旦破禁的那一刻真的到来，最先冲进去的人未必就是最幸运的人。

一个时辰后，谷地中央传来一阵响亮的铜钟声，连响三下。这是召集各方议事的信号。杜羽看见天璇圣地的营帐中走出几个穿着白袍的长老，赵家营中赵烈亲自带队出营，几个大宗门的领头人也各自从帐中走出。他们在谷地中央一片空旷的平地上站定，围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半圆。隔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能看见他们之间偶尔有争论的动作：有人摊手，有人摇头，有人抬手朝紫幕方向指点。那些人的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群巨大的黑鸟在谷地里无声地争斗。

杜羽没有靠近那片圆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修为纵然不弱，但在那片半圆中不够格。他远远地站在散修人群的边缘，像一个不起眼的赶路人，看着那些大人物在谷地中央你来我往。散修们也在各怀心思地看着。有人伸长脖子想凑近听几句，被守在圆场外围的甲士一脸冷漠地挡了回去；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像是在推演路线；更多的人则是闷不作声地看着，像杜羽一样，等着。

这场议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结束时，杜羽看见那几个宗门代表各自散去，神态不一：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则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情。随后不久，一条消息便在谷地中传开了：各大势力达成了一项临时协议。协议的内容据说是这样的：紫幕禁制由各方联手破除，破禁之后的三天之内，各方入内探索，互不干涉，但禁止私斗；三天之后，若遗址内还有未取之物，再另行分配。若有违背协议者，群起而攻之。听上去像是一个公平的方案，但杜羽听完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他知道，这种协议在纸面上再漂亮，到了真正的利益面前也只是一层薄纸。尤其赵烈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一纸协议拘束住？不过，这个协议倒是隐约透露出一个信息：各方都认为紫幕禁制要不了多久就会破开了。他们已经在为破禁之后做准备了。

散修营地那边的气氛也松动了些。既然各大势力达成的协议允许散修在三天内入内探索，那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没有完全落空。虽然真正的宝物大概率轮不到散修，但万一能跟在那些大人物身后捡点漏网之鱼呢？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做准备：检查储物袋里的丹药、符箓和兵器，打坐调息，整理灵石，逐一清点行囊。杜羽没有动。他坐在那片阴影里，把手里最后一粒花生壳捏碎，看着粉末从指缝间落下去。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散修营地里，有几个穿着普通布衫的人正在悄悄打量着赵家营的方向，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赵烈的帐篷上。他们看似闲散，但身姿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像随时可以拔腿就跑。不是寻常人。杜羽把那几个人的位置记在心里。

天色渐渐向晚。谷地里的篝火重新亮起来。杜羽吃完了他今天第二块干饼，喝了半壶水，然后闭上眼，将体内灵力运行了一个周天。元婴安静地盘坐在丹田中，混沌鼎缓缓旋转。他感到今天的紫幕，似乎比昨天安静了许多。那种“有什么东西在动”的气息消失了，整片紫幕像一面死寂的墙。杜羽睁开眼，看向远处暮色中的紫幕。沉默，比响动更让人不安。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维持太久。他靠在岩壁上，闭眼之前，低声说了一句：“明天，应该会有结果了。”夜色在谷地上空合拢，篝火的光星星点点洒满谷地，像一片燃烧的旷野。而在远处，那片紫色的幕布正沉沉地呼吸着，等待着一个被所有人期待的名字——开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