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首战告捷
那支先头部队,是在第四天清晨到的。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挂在树梢上。山脚下的正道大营号角连响三声,然后一队人马踏着晨露,沿着山路开拔上来。
人数不多不少,一千五百人。
领头的将军姓魏,名破军,是正道盟旗下有名的悍将。此人身高八尺,披一领黑铁重甲,骑一匹赤鬃战马,腰悬一柄阔背斩马刀。他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一直劈到右腮,那是百年前剿杀魔教时留下的印记。
他带的这一千五百人,穿着制式铁甲,手持长枪、盾牌,步伐整齐。走在最前面的是三百名精锐骑兵,马匹高大雄健,蹄声踏在山石上如同擂鼓。
魏破军收到了线报:有一道山腹暗道,里面藏有魔教余孽。他亲自带队,就是为了堵住洞口,将魔教堵死在里面。
他骑在马上,举目四望。
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他铁甲上的红缨猎猎作响。
他冷笑一声:“魔教余孽,真当自己是老鼠了,钻洞躲藏。本将军今日就给你们放一把火,烟熏老鼠。”
手下副将凑上来:“将军,那洞口就在前面山壁处,有一个石门。兄弟们试过,石门后头似乎堵了土。”
魏破军刀背一拍马鞍:“撞开它!”
一千五百人,浩浩荡荡,推到了洞口。
此刻,洞内。
杜羽坐在入口的石头上,正吃着一碗蘑菇汤。他这次是真的在吃早饭,汤里还泡了半块昨天偷来的白面馒头。
殷无邪站在他身旁,忧心忡忡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千五百人……为先头。后面还有十万大军。你一个人,挡得住?”
杜羽喝了一口汤:“一千五百人,按一顿饭算,确实不少。但我还有半锅汤没喝完,先让我吃饱了再说。”
殷无邪:“……”
他深吸一口气:“你是认真的?”
杜羽放下碗,擦了擦嘴:“人来了,咱们总得迎接。出去看看吧。”
他抱着鼎,走出洞口。
洞口的石门被土封了三层,但外面撞门的声音已经传来。砰!砰!砰!每一记都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杜羽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殷无邪说:“我出去一下。”
殷无邪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一个人?”
杜羽拍了拍怀里的鼎:“带了口粮。”
殷无邪:“……”
他看着杜羽走出洞口,一袭灰衣消失在晨光里。他站了很久,终于一咬牙,跟出了洞口。
洞口外,魏破军的部队正准备用巨木撞门。几名士兵扛着一条水桶粗的树干,喊着号子,正要合身撞上去。
忽然,门自己开了。
土块崩落,石门洞开。扬起一片尘土。
尘土散去,晨光照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乱糟糟的头发束在脑后,怀里抱着一口黑不溜秋的大鼎,脸上还带着一副“刚吃完早饭正在消食”的满足表情。
魏破军眯起了眼睛。他在战场上混了一辈子,杀过的人比这年轻人见过的还多。他一眼扫过去,就知道眼前这人修为不高——至多筑基巅峰。
但他也见过不少高手。
高手都有一种特质,哪怕修为不怎么高,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不寒。也不栗。
他的眼神,像一个蹲在路边啃西瓜的闲汉,忽然看见一只肥兔子跑过,连手里的西瓜都舍不得放,已经在盘算怎么逮它。
魏破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他勒住马,沉声道:“你是魔教的人?”
杜羽点头:“是。魔教新任教主,杜羽。”
魏破军微微一惊:“新任教主?就你?”
杜羽道:“就我。人少,将就着当一下。”
魏破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哈哈大笑:“我听说过你。说你能吞禁制,吞妖兽,修为虽然不高,但胃口极大。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杜羽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笑:“将军好眼光。我确实不过如此,就是胃口好点。”
魏破军一抬下巴:“你拦住本将的去路,是要单挑,还是要投降?”
杜羽没有答话。
他把鼎放到脚边,插着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喊了一句响彻山谷的话。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山谷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魏破军愣住了。
他身后一千五百名士兵,也愣住了。
连殷无邪也愣住了。
沉默持续了三息。
魏破军问:“你说什么?”
杜羽又喊了一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魏破军一脸荒谬:“你好歹是一教之主,不是什么山贼草寇!你喊这种话,不觉得丢人吗?”
杜羽认真回答:“我不觉得丢人。这山确实是我们的,树也是我们种的。你们踩我们的地,走我们的路,还要闯我们的家门,收你们点买路钱,天经地义。”
魏破军眉头一挑:“你收我买路钱?”
杜羽点头:“是。不多,一个人一两银子,战马二两。一千五百人,加三百匹马,拢共两千一百两。给钱,我就让你们过去。”
魏破军怒极反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一个人一两银子?你魔神教的命,就值一两?”
杜羽摇头:“不是我魔教的命,是你的命。我收一两,是客气。要不你想给多少?”
魏破军的脸绿了。
他的脸本来是古铜色的,这时候真的泛起了一层绿意,像是吞了一口发霉的菜团子。
他拔出腰间那柄阔背斩马刀,刀身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我魏破军纵横沙场六十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向我要买路钱!”
他刀尖直指杜羽:“全军,冲锋!”
号角声陡然大作。马匹长嘶,兵士呐喊,一千五百人如同崩堤的洪水,朝洞口涌来。
最前面的是三百铁骑,马蹄踏地轰鸣如雷。骑兵们挥舞着长枪、马刀,杀声震天。
整座山坡都被踩得发抖,尘土飞扬十余丈高。连兀自蹲在洞口外那只老野狗都吓得夹着尾巴一头钻进草堆里。
杜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左手握着鼎,右手叉腰,望着那三百骑兵冲在最前方。
风卷起他的衣角,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吹成一团鸡窝。
他看着那迎面而来的铁骑洪流,忽然咧开嘴,喊了一句:“好家伙,这么多人来送饭!”
骑兵们当然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他们只看见那个灰衣年轻人不闪不避,站在那里,脸上一团莫名兴奋的表情。
魏破军冲在第三排。他看见杜羽张开嘴——对,他就是看见杜羽张开了嘴。
然后他看见杜羽怀里的那口黑鼎忽然乌光大放,鼎口像活了一样张开,越张越大,越张越圆,转眼间变成一座黑黢黢的洞口,比一道城门还大。
黑洞中旋涡翻涌,像一张饥饿了三百年的巨口。
魏破军心头猛地一沉。他大叫一声:“闪开——!”
来不及了。
那三百匹战马正以全速奔来,马背上的骑兵正高举刀枪呐喊。在冲入黑鼎的一刹那,他们的呐喊声变成了尖叫。
那尖叫转瞬即灭。
像一排蜡烛被一盆水同时泼熄。
第一批冲进鼎口的三百骑兵,连人带马,就像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撞击,没有挣扎,没有血迹。连马蹄声都消失了。
紧接着的是第二批步兵,他们还没来得及刹住脚步,就被身后的队列推挤着,哗啦啦涌进鼎口。
杜羽站在黑鼎前,像一尊拦路的石像。他并不张嘴去吞,他只是让鼎口自己吸。那口鼎仿佛有无穷的胃口,吸得毫无声息,却快得惊人。
魏破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前锋部队冲进去,像一条大河灌进一个无底洞,水花都没溅起一滴。
他嘶声大吼:“后队,停!停下!”
但后队隔着烟尘,根本听不见他的喊声。前面的进去,后面的还在挤。推推搡搡之间,又有两百多人被裹进了黑鼎。
一千五百人,瞬间进去了七百多人。
连人带马,全没了。
魏破军浑身冷汗,勒马原地打转。他回头一看,剩余的七八百人也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扔下刀枪,转身就跑。后队踩前队,人挤人,有的人冲锋时跑得比追兵还快,现在溃逃时跑得像被追的兔子。
“跑啊!那是个大怪物!”
“快跑!他比鬼还凶!”
“娘哎,我不干了!”
兵败如山倒。
一千五百人的部队,丢下满地兵器盔甲,哭爹喊娘地朝山下溃退。短短一盏茶的工夫,洞口前除了杜羽和那口鼎,已经空无一人。
杜羽收起鼎,打个飽嗝。
他自己也惊讶于这鼎的胃口。
他低头看了看鼎,鼎口还在细细冒着白烟,像是正在消化那一大堆“口粮”。
殷无邪从洞口探出半个脑袋,一脸见鬼的表情:“你……你把他们都吞了?”
杜羽理所当然道:“不然呢?他们冲都冲了,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殷无邪的声音都变了:“你吞了七百多个活人!还有三百匹战马!全……全吞了?”
杜羽拍了拍肚子:“还行。就是有点撑。那些人修为不怎么样,味道也不怎么样。倒是那几匹赤鬃战马,嚼起来有点嚼劲,跟牛肉干差不多。”
殷无邪:“……”
他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洞口,望着满地狼藉——地上的蹄印、刀枪、头盔、军旗,还有干涸的尘土与碎草。那些马匹没了,士兵也没了。连一根骨头都没剩。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救杜羽这件事,可能是他这个月做过的最英明也最恐怖的决定。
远处,溃兵跑到山腰,看见大营方向跑来一队接应的骑兵。
溃兵们扑过去,抱着人家的马腿直喘:“别……别上去!上头有怪物!能把人吞了!”
“什么怪物?”
“就是一人口!抱着一个鼎,站在洞口,喊了一句‘此山是我开’!然后我们的前锋,三百骑兵,连人带马全没了!”
“那鼎,比城门还大!里面黑洞洞的,全是旋涡!人被吸进去,连声响都没有!”
接应的将领皱着眉,一脸嫌恶地看着这群溃兵:“魔教残部,不过区区三千人,你们一千五百精兵,被一个人吓成这样?”
溃兵队长,脸色惨白,颤声道:“将军……不是被吓的。是真的……真的被吞了!”
“他吞了一千五百人的先头部队?开什么玩笑。”
“不是一千五。只吞了七百多。剩下的人……剩下一半是被自己人踩跑的。”
“……”
那位接应的将领沉默了。
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他喊了什么?”
溃兵队长回忆了一下,又惊又怕又有点想笑:“他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就这句?”
“就这句。”
“他就站在洞口,叉着腰喊了一句?”
“喊了一句。”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将军就绿着脸下令冲锋了。”
“……”
接应将领转头望向远方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眼神渐渐变了。
他低声说:“一个魔教的教主,堵在自己家门口喊买路财,真的是……”
这话没说完。因为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件事。
这场首战的消息,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正道大营。
大帐里。
顾长天坐在正中,脸色很冷。
帐下众将谁也不敢先开口。
魏破军跪在地上,铁甲上沾满尘土。他的刀丢了,马没了,头盔不知道掉在哪里。他的脸已经不是绿,而是灰。整个人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顾长天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带了一千五百人。一个照面,折了七百多。剩下的人,连打都没打就跑回来了。你告诉我,这叫什么事?”
魏破军嘴唇哆嗦了半天:“盟主……那怪物,那怪物一口吞了三……三百骑兵……”
“三百骑兵?”
“是……是连人带马。他怀里的鼎张开大嘴,一下吞了三百骑兵,又吞了四百多步兵。那鼎的吸力,比龙卷风还大,根本站不住脚!”
“他本人呢?”
“他就站在那儿,叉着腰,喊了一声‘买路财’,然后就把我们吞了。”
顾长天的眉棱跳动了一下。
他已经足够知晓敌情,但依然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手。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没想到。
一个魔教新教主,修为只有筑基巅峰。他凭什么敢吞七百多人?
顾长天沉默良久,才开口:“你觉得他是人还是妖?”
魏破军低声:“属下不清楚。但属下亲眼看见,他那一张嘴,不,他那个鼎,能吞万物的鼎。咱们的枪扎过去,连声音都没有就消失了。咱们的箭射过去,就跟往河里扔石头一样,弹都不弹一下。”
大长老缓缓开口:“盟主,依我看,此事有玄机。那口鼎绝不是凡物,恐是上古魔宝。咱们硬攻不是办法。不如换一门路,绕道而行,从后山断其退路。”
顾长天摇头:“绕?这山势绵延数百里,地下暗洞无数,咱们绕道,他在山里钻来钻去,咱们如何追得上?”
大长老道:“那就困。”
顾长天看了看帐外连绵不绝的营帐,轻声道:“困。我们能困,他们也能躲。但躲不是办法。打不垮他们的人,就得打垮他们的粮。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加强粮道护卫,每队配备两名金丹高手,日夜巡逻。再派一个千人队,把山下所有能采的山菜、能打的山泉水全部搜干净,我不信他魔教三千人,能靠啃石头过活。”
他顿了顿,又说:“魏破军将功折罪,下去休整吧。”
魏破军磕了一个头,狼狈退出帐外。
消息传回魔教这边时,事情已经完全走了样。
“正道联盟的先头部队被打得哭爹喊娘!”
“魔教教主一人吞了一千士兵!”
“一千!不!是三千!连马都吞了!”
“我还听说那教主打了个嗝,当场放了个屁,直接把那位魏将军熏得从马上掉了下来……”
这些传言越来越离谱。
而杜羽本人,正躺在洞口那块大石头上晒太阳。
他打了一个悠长悠长的嗝。
嗝声在山谷中回荡,听起来像一只吃饱了的石头狮子。
赵铁柱蹲在旁边,一脸崇拜:“教主,你嗝打得真有气势!”
杜羽说:“嗝要打得好,也是有讲究的。吃急了,嗝会短促;吃撑了,嗝会绵长;吃到刚好,嗝会透着香。”
赵铁柱点头如捣蒜:“教主说得对!我刚才远远闻到那边飘来的味……确实带香。”
殷无邪看他这副德行,终于忍不住问:“你吞了七百多人,不觉得不舒服?”
杜羽想了想:“说真的,有点不得劲。”
殷无邪紧张起来:“哪里不得劲?反胃?头晕?经脉堵塞?”
杜羽缓缓道:“那些人修为太低,没什么营养。三百匹战马,倒是有点嚼头。可吞得太快,没嚼细,现在还卡在嗓子眼里打转呢。”
殷无邪:“……”
他盯着杜羽看了半天,最终幽幽吐出一句:“教主,你这辈子的饭量,恐怕连阎王爷都算不清。”
杜羽笑了笑,拍拍肚子:“那不急。等我到了金丹期,我连顾长天那块‘硬骨头’,也能吞下去。”
他顿了顿,睁开一只眼:“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想办法弄几顿好的。那几百个正道兵太瘦,跟啃馒头一样,不解馋。”
殷无邪望着远处山下那绵延不断的正道大营,忽然觉得那十万人在杜羽眼里,不过是一排排队等着上菜的饭馆。
山风呼啸,吹过洞口的泥土。
那一地散落的兵器和旗帜,被士兵们捡了回去当柴火烧。
而山洞深处,蘑菇汤的香气又开始弥漫。
杜羽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托着腮,“这出戏,才刚开始呢。下一顿,不知道又是谁,会送上门来给我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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