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圣主亲临

第111章：圣主亲临

正道大营，第十三天。

这十三天里，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进攻，没有偷袭，没有骂阵。两军像一对互相看不顺眼却又不愿先开口的夫妻，隔着山坡对峙。

山上的魔教天天喝蘑菇汤，喝得每个人脸上都冒油光。山下的正道天天吃军粮，吃得每个人都觉得嘴里没味。

顾长天坐在帐中，已经很烦躁了。

他不怕打，就怕等。等的时间越长，士气越钝。军心这东西，跟刀子一样，放着放着就锈了。他正打算再组织一次试探性进攻时，远处天空传来一声鹤唳。

那鹤唳清越悠长，穿透云层，像一根银针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顾长天霍然起身，掀帘而出。

天边飞来一只巨大的白鹤，翼展约有十丈，翅膀扇动时带起一阵狂风，刮得营地里的帐篷猎猎作响。白鹤背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如雪，腰间佩着一柄银鞘长剑，长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但双目深邃，仿佛一眼能看穿百年沧桑。他负手而立，气势沉静如山，却仿佛一把未出鞘的神剑，随时能斩裂苍穹。

白鹤缓缓降落在中军帐前，那人迈步而下，靴尖落地时，尘土不扬。他身材修长，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两旁将士不由自主地退开一步。

顾长天迎上前去，拱手：“圣主亲临，有失远迎。”

天璇圣地的圣主，璇玑真人。

传说此人两百年前便已踏入化神巅峰，距离炼虚期仅一步之遥。正道联盟能够调动八方势力，有一半是因为这位璇玑真人的威名撑着。他平日里坐镇圣地，从不过问俗务，今日却亲自到了前线。

璇玑真人微微颔首：“顾盟主不必多礼。我听说魔教出了一个能吃人的妖孽，把先锋营吞了七百多人？”

顾长天道：“是。那人怀揣一口黑鼎，能吞万物，千人队伍不过片刻便折了大半。”

璇玑真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能吞千人的鼎？这世上倒真有几分稀罕。不过你们也太过小心了。不过一口法器罢了。纵使能吞，也吞不下化神巅峰的灵力。”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样。那不是傲慢，而是两百年来站在云端之上养成的笃定。

顾长天迟疑了一下：“圣主，那鼎怪异，恐非寻常法器。且那人修为虽低，却极为诡诈，不可轻敌。”

璇玑真人挥了挥手：“无妨。我亲自去会会他。”

话落，他脚下升起一片乳白色云气，托着他直上高空，如同仙人临世。营地里的士兵们仰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士气陡然一振。

“璇玑圣主来了！”

“化神巅峰的强者，魔教那个妖怪死定了！”

“这回看他还怎么嚣张！”

呼声传遍大营，连山坡上的魔教哨兵都听见了。

魔教山洞内，殷无邪急匆匆地走进来：“教主，出事了！”

杜羽正在啃一根烤玉米。那是王三的母鸡吃剩下的玉米棒子，被他捡来架上火上烤了。他啃得正香，头也不抬：“什么事？他们又进攻了？”

殷无邪压低声音：“天璇圣地的圣主亲自来了！化神巅峰的老怪物！距离炼虚一步之遥！”

杜羽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玉米从嘴里拔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化神巅峰？那得是多大的胃口才能装得下？”

殷无邪：“……”

杜羽又问：“他多大年纪了？”

殷无邪说：“据说两百多岁。”

杜羽咂了咂嘴：“两百多岁的老咸菜，咬得动吗？”

殷无邪几乎要吐血：“你能不能正经点？人家是化神巅峰！一根手指就能把你碾成灰！”

杜羽想了想，认真道：“他一根手指碾过来，我一口把手指头吞了，看他还剩几根。”

殷无邪：“……”

他觉得自己每一回和杜羽说话，都像是拿头撞墙，撞了一百多下，墙没事，他快没了。

杜羽终于把玉米啃完，把棒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人家都来了，我不出去见见不太礼貌。”

他抱着鼎，走出洞口。

洞外阳光刺眼，山风猎猎。

天空之上，璇玑真人负手而立，白衣被风吹动，飘然若仙。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洞口，目光冷漠，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杜羽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中那道白衣身影。他看了半天，忽然转头问殷无邪：“这人站在天上，不冷吗？”

殷无邪：“……”

璇玑真人却没有理会这句废话。他目光如电，将杜羽上下扫了一遍。化神……不对，金丹未满？筑基？

他微微皱眉。眼前的年轻人明明是筑基巅峰的气息，但隐约间又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机笼罩，让他看不真切。他本能地把那股模糊的气息当成了隐藏实力的表现。

璇玑真人冷笑一声：“区区化神初期，也敢嚣张？”

这句话一出，全场寂静。

殷无邪愣住了。

赵铁柱愣住了。

柳如烟愣住了。

连王三怀里的老母鸡都愣住了。

杜羽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修为，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位仙风道骨的老怪物，嘴里嘟囔了一句：“化神初期？我？”

殷无邪在身后压着嗓子说：“他他他……他把你看成化神初期了！”

杜羽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修为不算高，但怀里那口鼎的气息掺杂在他身上，让化神巅峰的强者产生了误判。也就是说，这位圣主以为他是一个修为高深、故意隐藏实力的老妖怪。

杜羽的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他决定将错就错。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负在身后，假装高深莫测地抬头说道：“哦？你竟然能看破我的修为？不错，有点眼光。”

殷无邪差点一头栽倒：教主你还真敢接啊！人家是化神巅峰，你在他眼里就是一只小蚂蚁，你居然还装大方？！

璇玑真人闻言，眉头一皱。

他原本以为自己看穿了对方，听杜羽这么一说，反倒又动摇了。他再次凝神打量杜羽。那个年轻人的气息依旧模糊，既不像筑基巅峰，也不像化神初期。但那口鼎的黑光默默流转，仿佛蕴含着一股连他都看不透的力量。

璇玑真人沉声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杜羽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就是个看门的。你带兵来打我，还不许我站在门口收个买路钱？”

又是买路钱。

璇玑真人的脸抽了一下。他活了二百多年，听说过无数魔头凶名，从来没听过有人敢对他堂堂天璇圣主喊“买路钱”的。

他冷冷道：“你胆子不小。”

杜羽道：“胆子不大，饭量倒是挺大。”

璇玑真人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杜羽道：“你是天璇圣地的圣主，化神巅峰，离炼虚还差一步。我猜得对不对？”

璇玑真人微微一怔：“你知道我，还敢如此放肆？”

杜羽笑了笑：“正因为知道你是圣主，才觉得稀罕。我这辈子还没吞过化神巅峰的高手呢。不知道味道跟那些普通士兵比起来，是不是更咸一点。”

这话说到后面，他已经是在正经胡说八道了。

但配上他怀里那口鼎散发出的幽幽乌光，这话听起来竟有几分森然之气。

璇玑真人眼瞳微微一缩。

他没有立刻动手。因为他看不透那个鼎。他修行两百年，行走天下无数回，什么奇门异宝没见过？可这东西，他却看不透。

他试探着伸出一指，朝杜羽点去。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是化神修为凝聚的剑气。指风破空，悄无声息，却在触及洞口时凝成一道半透明的白芒，直奔杜羽眉心。

杜羽没动。

他也没法动。那一指太快了。

但那口鼎比他的反应更快。黑鼎嗡地一声轻响，鼎口张开一个漩涡，像一张嘴，把那道剑气吸了进去。

很轻松。像吸一根面条。

杜羽眨巴眨巴眼睛：“唔，甜的。圣主阁下，你是不是往剑气里加了蜜？”

璇玑真人脸色微变。

那道剑气是他化神修为的五成，寻常筑基修士碰到一缕，连骨带肉都会被绞成粉末。可那鼎吸得无声无息，比吞饭还轻松。

他心下暗惊，面上却维持着高冷：“倒是有些意思。再接我一剑。”

他拔出腰间银鞘长剑，剑光一亮，如同月在云间。半空中剑芒暴涨，化成一道十丈长的白色匹练，朝着洞口当头劈下。

这一剑，足以劈碎一座山头。

杜羽身后的赵铁柱腿一软，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娘哎，天塌了！”

而杜羽，依然站着。

他抱着鼎，迎着那道剑芒，把鼎口朝上一举。

黑鼎中卷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漩涡旋转极快，像一张贪婪的巨口，迎上白色剑芒。剑芒撞入漩涡，发出一声沉闷的“啵”，便没了动静。像一颗石子丢进水井，连回声都听不到。

杜羽打了一个嗝。这次，嗝里带着一点白色的剑气余韵，从他嘴里飘出来，像抽了一根烟。

他咂了咂嘴：“还行。这剑气有嚼头。比那几百个士兵加起来都顶饱。”

璇玑真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后退一步，在空中站定，目光深深地看着杜羽怀里的鼎，又看着杜羽那张懒洋洋的脸，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一口来历不明的黑鼎。吞噬化神一击，竟然轻描淡写。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上古魔宝、远古禁制、传世魔功……他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

杜羽见他不说话，心里也咚咚直跳。他刚才纯属赌命。那鼎虽然吸了两剑，但自己修为太低，胸口气血一阵翻涌，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好在他面上还能撑住，装作云淡风轻。

他清了清嗓子，怕自己撑不下去，索性反客为主：“圣主阁下，我这口鼎有点饿。你这两剑只能算开胃菜，要不你再劈几剑，让我吃个饱饭？”

璇玑真人沉默片刻，忽然收剑还鞘，冷冷道：“今日不与你计较。三日之后，我会再临此地。届时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化神巅峰。”

他话音落下，袖袍一振，脚下白鹤重现，载着他冲天而起，转瞬间便化作一个小白点，隐入云层。

山风呼啸。

洞口一片寂静。

杜羽依然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直到那道白点彻底消失，他才慢慢蹲下来，从喉咙里咳出一口血沫。

殷无邪抢上前来：“你受伤了？”

杜羽擦了擦嘴角：“不碍事。他那两剑太猛，我虽然让鼎吞了，但自己还是被震得够呛。化神巅峰，果然不是吃白饭的。”

殷无邪急道：“那你刚才还逞强！他要是一直劈下去，你怕是连渣都不剩！”

杜羽摆摆手：“我不逞强，他就要立刻动手了。我越显得轻松，他越不敢轻举妄动。这人活了二百年，修行修得胆子小了。看不透的东西，他不会碰。”

殷无邪愣了半天，忽然问：“他把你当成化神初期了。你明明只有筑基巅峰，他怎么会看错？”

杜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鼎：“大概是这鼎替我挡了一截气机。它吞的东西太多，溢出了一些在我的经脉里，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修为涨了不少。他看到的，恐怕就是这些杂质和鼎身上的气息混合，以为我隐藏了修为。”

殷无邪苦笑道：“这么说来，他还真被你唬住了。”

杜羽躺倒在大石头上，仰面朝天：“可不是。他以为我是化神初期，还说要让我见识真正的化神巅峰。其实我连金丹都还没突破呢。等他三天后再来，我要是还没突破金丹，怕是连鼎都要被他抢走。”

他望着天上流云，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老殷，这三天，我要闭关。你们帮我守住洞口。还有，让炊事堂的兄弟们多熬点汤。我总觉得，那口鼎在吞掉了两记化神剑意之后，胃口变得更大了。”

当日晚间，魔教山洞深处，杜羽抱着黑鼎盘膝坐下。他一边催动功法消化那两剑的灵力，一边默默盘算：三天之后，要么突破金丹，要么想办法继续忽悠下去。

但暴风雨之前，日子总是平静的。

山下的正道大营，也因为璇玑真人的到来而平静下来。

他们都在等三天后的那场对决。

只有杜羽知道，三天后真正要来的，也许比对决更荒诞——他压根就不是化神初期，他甚至还没到金丹。

但谁知道呢？或许这三天里，他能把自己吃成金丹。

洞中蘑菇汤的香气袅袅升起。

杜羽在浓香中闭上眼睛，像一条准备渡过龙门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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