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谈判破裂

第116章：谈判破裂

正道大营连夜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会议由璇玑真人亲自主持，顾长天与众长老分列两侧。帐内烛火通明，气氛却沉闷得像是刚出殡。案上摆着那锅还剩半碗的蘑菇汤，几位长老围着它坐了足足半个时辰，谁也没动一口。最后还是大长老先开了口：“圣主，您觉得那小子是认真的？”

璇玑真人沉默了一会儿：“我当时觉得他是认真的。”

顾长天皱眉：“现在呢？”

璇玑真人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汤，轻声道：“现在我想了想，他可能是认真的，但这份认真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他要开餐饮店，让正道修士给他当掌柜跑堂。一个魔教教主做到这个份上，你们不觉得荒唐吗？”

帐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位穿青袍的长老愤然道：“荒唐至极！他分明是在戏耍圣主！一个魔教余孽，凭什么跟我们谈条件？我看他压根就没有和解的诚意，只是想把我们当傻子耍！”

顾长天没有说话。他见过杜羽那双眼睛，那里面有市侩、有狡猾、有油滑，却独独没有恶意。“他确实是想活命，也确实是想开店。这两件事在他心里，怕是一回事。”

大长老哼了一声：“不管他怎么想，这件事传出去，我们正道联盟还有何颜面？堂堂正道联盟，被一个魔教教主堵在山上，不但没有剿灭他，反倒答应跟他合伙开饭馆——这像话吗？”

璇玑真人终于缓缓起身：“我再去试他一试。若他是真心要谈，就必须先解散魔教、交出黑鼎、只身下山受缚。若他不愿，那便说明他之前说的全是谎话。”

次日清晨。

山腰的石桌还在，桌上那锅蘑菇汤已经被人换掉，重新煮了一锅新的。汤里飘着几片嫩白的竹笋，色香味俱全。桌边坐着杜羽，他手里拿着一条树枝做的筷子，正夹着一片冬笋往嘴里送。

璇玑真人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次，圣主的脸色比前几次都冷，像一口冻了三尺深的枯井。他站在石桌对面，没有坐下，也没有碰那碗汤，只居高临下地看着杜羽。

“你说要谈合作，是吗？”

杜羽点头：“圣主考虑好了？”

璇玑真人一字一字道：“我的条件是：第一，你解散魔教，所有弟子下山自首；第二，你那口鼎交给我保管；第三，你本人废去修为，由我带回天璇圣地受审。”

晨风静静地吹过山腰，带起几片落叶。杜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圣主，这条件我没法答应。”

璇玑真人道：“那就不必再谈了。”

杜羽叹了口气：“我开诚布公提合作，是为了免得伤和气。既然圣主不信，那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怀里的黑鼎：“那就只能把你们都吃了。”

这句话出口，比风还轻，比冰还凉。

璇玑真人眼中瞳孔微缩。他站在原地冷冷道：“你说什么？”

杜羽道：“我说，你们不肯谈，那我就吃掉你们。吃不掉十万，就先吃几万。一天吃一千，三个月就能吃光你的大军。圣主你修为高，我啃不动，可你那十万将士，总不能每一个都有化神巅峰的修为吧？”

璇玑真人怒极反笑：“你胃口倒是不小。”

杜羽笑了笑：“胃口这东西，都是慢慢练出来的。”话音落下，他双手一翻，将怀里的黑鼎托起来，鼎口朝天，对准了璇玑真人。

黑鼎在晨光中亮起一阵幽幽乌光，像一只沉睡的兽突然睁开了眼。鼎口处的空气骤然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起来。杜羽全身灵力倾泻而出，疯狂灌入鼎中。他的长发被气流卷起，衣摆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被震得跳起。

鼎口缓缓张开，从中爆发出一股恐怖而庞大的吸力。

那股吸力如同一头苏醒的上古巨兽，张开了無边巨口。周围的空气被疯狂吸入鼎中，发出呜呜的嘶鸣。石桌上的陶锅被吸得滚落桌面，“咣当”一声碎在地上，蘑菇汤洒了一地。碎石、落叶、尘土，尽皆被卷成一道涡流，奔腾着冲进鼎口。

璇玑真人的白衣在气流中猎猎翻卷。他下意识地沉腰稳身，灵力护体，将双足钉在地面上，试图抵住那股吸力。

但他脚下却猛地向前滑了一下。

他低头，发现自己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整个人正被那股吸力拽得朝前滑行。他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催动一口来历不明的鼎，竟能让他堂堂化神巅峰的圣主身形不稳？

他双足一蹬，灵力灌注脚下，硬生生刹住了那股滑势，双脚陷入地面半寸。他稳住身形，望着对面的杜羽，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

杜羽催动鼎身，双臂微微发颤，脸上却还在笑：“圣主，你也学会打滑了？”

璇玑真人面色沉凝，没有说话。他第一次认真地开始琢磨一个问题：那口鼎的吞噬之力，若再让杜羽修为提升一阶，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挡得住？

“你这口鼎，到底是什么来路？”他终于问出了这个藏在心底的疑问。

杜羽依然在笑，但那笑容渐渐透出一丝剑拔弩张：“来路？我来路的可多了。杜家村、黑风山、蘑菇汤。你要听哪个？”

璇玑真人缓缓抬起手，天璇印再次浮现在他掌中：“你说的太多了，还是先把它留下吧。”

杜羽看着那枚天璇印，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圣主，你不讲道理。”

璇玑真人冷冷道：“这世上最大的道理，是胜者为王。”

杜羽沉默了一瞬，忽然松开了鼎口。吸力戛然而止，四周的乱流像断掉的琴弦般骤然静下来。他后退一步，慢慢弯下腰，蹲到地上，一脸沮丧地说：“那好吧。既然你说胜者为王，那这里是你的地盘，我认输。”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平淡淡，带着一种心灰意懒的颓丧。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怀中那口黑鼎，这一动作让周身放松。

璇玑真人微微一怔。

他没有立刻出手。因为杜羽这个认输太干脆了，反而让人觉得其中有诈。他盯着杜羽看了好一会儿，沉声道：“你当真认输？”

杜羽依然蹲着，垂头丧气：“不认输还能怎么办？你天璇印都祭出来了，我打不过，跑不掉，认输总行了。”

他这反应太过理所应当，反倒让璇玑真人起疑。那口鼎还在他怀里微微放着乌光，像是随时会再次张开大口。

璇玑真人缓缓收印，淡淡道：“既然如此，交出黑鼎，随我下山。”

杜羽抬头，叹了口气：“圣主你看，我这人有一毛病，打不过的时候就想跑。跑不掉的时候就想装死。假装投降这种把戏，我一般都用来骗别人。骗你，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原地一转，抱着鼎一头钻回洞口，像一只老练的耗子钻回地洞。他钻进洞口前，还回头朝璇玑真人挥了挥手：“圣主，咱们改日再聊！汤我给您留着，想喝了自己来热。”

璇玑真人：“……”

洞口只剩下飞扬的尘土和碎了一地的陶锅。山风卷起一片枯叶，从他面前飘过。这位活了两百年的圣主大人在风中站了很久，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感卡在胸口，让人觉得比上一回挨了他一鼎还更难受。

洞内，杜羽靠着石壁坐下，长长喘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黑鼎，抱怨道：“你这破鼎，吸力是够大，可我灵力差点被你抽干。你要是再吸一会儿，我就得昏在门口让你把我也吞了。”

鼎口冒出一缕热气，仿佛在说：“你不会，你命大。”

殷无邪走了过来，递上一碗热汤：“你真要跟正道死磕到底？”

杜羽接过碗，喝了一口：“我不是要跟他们死磕。我是要做生意。可人家不给机会，那我也只好收拾一下经营方式，改成打游击战了。”

他顿了顿：“既然开店的路子走不通，那我就把他们打服了再说。打服之后再开店，那叫招商。谈判谈不拢，就用拳头谈。”他放下碗，认真道，“老殷，其实我有个想法。我们要真把那十万大军耗在这里，等他们粮草断绝，军心涣散，我们再发动一轮偷袭，把他们的将军全吞了。剩下那些士兵群龙无首，只能退兵。到时候我们再放出风声，说魔教要转行做餐饮，你们正道联盟的军需票可以在我们店里抵用——你看，到时候这店想不火都难。”

殷无邪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你脑子里全是那一口鼎的味儿吗？”

杜羽道：“人总是要吃饭的嘛。”

洞外山风呼啸。正道大营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那是集结的信号，听起来像一只气急败坏的狮子在咆哮。杜羽探头朝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看来圣主真是气得不轻，连早饭都没吃就回去调兵了。”

他放下碗，摩拳擦掌：“行，既然他不愿意谈生意，那就看看是他那枚印硬，还是我这口鼎能吃。”

他刚起身，洞口石壁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整座山洞微微一震。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洞口上方碾压过来。杜羽抬头，望着头顶掉落的灰尘，轻声道：“好家伙，他不止调兵，还带阵了。”

远处，顾长天骑在马上，看着那面缓缓升起的阵盘，低声道：“天璇圣主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他望着山腹那入口，又想起杜羽那句“欢迎议价”，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也许那个疯子的提议，本来是一次真正的机会。可惜，这个机会已经随着谈判破裂而碎成了满地的陶锅瓦片。

风在群山间来回游荡，吹不散大营上方那一片沉闷的杀气。而山坡那头，一个人影正倚着洞口，慢悠悠地喝着蘑菇汤。他面前的世界明明已经兵临城下，他却像坐在自家小馆子里等客上门。

这一战，终于要见真章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