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监视

没有人支持沈渊。

因为他们都信了苍序的话——不是因为苍序说得对，是因为他们太累了。累到不想再相信任何希望，因为每一次希望都意味着下一次更大的失望。

沈渊站在大殿中央，一个人。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红色的刻纹还在一条一条地熄灭，像星星在一颗一颗地死去。石壁上那七个红点还亮着，像七只不肯闭上的眼睛，盯着他看。

听心能力还开着。

他听见了那些离开的人心里的声音——

"也许他说得对……"

"别去了，会死的……"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让他去吧，反正也救不了……"

全是放弃。

像南渡城的黑雨一样，把所有东西都泡烂了。

沈渊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想起了南渡城那个女人的声音——"我不想死，我还想做好人。"

他想起了那些在黑雨中最后一刻还在喊"救命"的人。他们喊的不是"救我"，是"我不想死"。

他想起了自己被苍序一掌打飞时，胸口撞在地上，满嘴是血，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我要救她。

哪怕只救一个。

沈渊睁开眼睛。

他转身往外走。

没有再说话。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听的都听了。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事不是没有人帮你，是所有人都觉得你在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然后他们转过身去，不看你。

他一个人往守心殿的出口走去。伤还没好，腿还在抖，每走一步肋骨都像被人用锤子敲一下。但他走得很快。

七座城市。七天。

他一个人去。

甬道很长，红色的刻纹已经暗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条还在发光，像快要烧完的香。脚下的石板又冷又滑，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石头混合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不是犹豫的脚步，是已经做好了决定的脚步。

沈渊停下来，回头。

苏棠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黑色的劲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但沈渊注意到，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白，握着包袱的手指关节发青——她在用力。

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你来干什么？"沈渊说。

苏棠没看他。她把包袱扔了过来。

沈渊接住，打开一看——是净心境修炼者的令牌、三枚净心丹、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那七座城市的位置，每一座旁边都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沈渊愣住了。

"这是苍序大人给每个执行者的标配。"苏棠说，语气依然冷得像井水，但沈渊听见了她声音底下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你要去送死，总得有点装备。"

"你不是来监视我的吗？"

"我是来监视你的。"苏棠说，"所以我得跟着你，确保你不会死在路上——死在路上就没人可监视了。"

沈渊看着她。

苏棠依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甬道的石壁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她的手在发抖。

沈渊听见了她的心声。

很轻。很小。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在风里发出最后一声响——

"我想亲眼看看，歪脖子树能不能长直。"

只有这一句。

没有更多了。

沈渊沉默了很久。

甬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他的快，她的也快。

然后他把包袱背上，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

苏棠跟上了他。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一前一后，像两颗不肯熄灭的火星，走向一片注定要被洪水淹没的黑暗。

守心殿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轰隆一声，像棺盖合上。

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

七天。

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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